第11章 遗憾是,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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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沪上,虹桥机场。
  苏承佑背著双肩包,从候车通道排队上了一辆计程车。
  “师傅,去万兴小区一期。”
  司机嘖了一声,右手砸了砸方向盘,朝苏承佑语气有些冲地说道,“小兄弟,你下去打网约车吧,太近了!”
  “我们排队要很久的。”
  苏承佑头都没抬,直接用韩语回道,“不好意思,我中文不太好,你说什么?”
  司机愣了愣,“册那,还是个棒子。”
  一路无话。
  苏承佑从计程车上下来,抬眼打量著眼前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环境,没来由地鼻尖一酸。
  从师父把他从孤儿院领养走以后,他就一直生活在这里,在他还叫陈默的时候。
  街道还是那条熟悉的街道,商铺还是那几家商铺。
  甚至连街边那家开了十几年的包子铺,都还是跟记忆中一样,破旧的门头上掛著一张摇摇欲坠的牌匾。
  苏承佑走到包子铺门口,打眼往里看去。
  记忆里这家店的老板是个胖大婶,操著一口沪海话,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。
  每次看到苏承佑,她都会挥手招呼他:“小陈师父来了哦,儂今朝戳点萨摩斯?老三样好伐?(小陈师傅来啦,你今天要吃什么,老三样可以不?)”
  而此时此刻,因为来的太晚,店里空空荡荡的,一个客人都没有。
  半开放的厨房里,一位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大叔,繫著条围兜,正在费力地擀著包子皮。
  “想吃点什么?”
  老板见来了客人,拍了拍手上的麵粉,客气地问道。
  “两个肉包子,一个葱油饼,一杯豆浆不加。”
  “好嘞,打包还是这里吃?”
  “这里吃。”
  苏承佑说著,一屁股坐在他以前经常坐的那个位置上。
  老板的动作很麻利,没一会儿就把东西上齐了。
  “小伙子,你慢慢吃。”
  “谢谢。”
  苏承佑正好也肚子饿了,夹起起肉包子就啃了起来。
  他吃了两口,微微蹙眉。
  放下筷子,苏承佑抬头冲老板笑著问道:“老板,今天的肉包子里,料酒放多了吧?”
  老板闻言一愣,很是吃惊地开口。
  “你咋知道的嘞?”
  “早上我是不小心把料酒倒多了.....”
  苏承佑笑了笑,没说话。
  扫了扫门口的收款码,他吸溜著半杯豆浆,慢慢悠悠地往对面小区里走去。
  “干嘛呢?不是业主进来登记!”
  从窗口里探出个光禿禿的脑袋。
  叫住了正准备从停车杆子的缝隙里溜进去的苏承佑。
  “大爷,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业主呢?”
  苏承佑笑著问道。
  “你开玩笑,我这双招子练了大半辈子了。”
  “这小区里住的,不说所有人,九成九我都能认出来!”
  保安大爷二郎腿一翘,斜眼打量著苏承佑。
  “真有这么厉害?”
  苏承佑摊摊手,表示不信。
  “你以为跟你闹著玩呢?”
  大爷慢悠悠地转开保温杯的盖子,吹了口气。
  “我没记错的话,咱们小区停电瓶车的棚子上,是不是缺了个角?”
  “什么意思?”
  大爷闻言一愣。
  “坛里的水池是不是两周换一次水?”
  “物业费是不是一块五一平方,每个月三號在二號楼的物业交?”
  “你们平时上班是不是两班倒,夜班晚上六点上岗,早上七点交班?”
  苏承佑咧著嘴,连珠炮一样发问。
  “是啊...”
  大爷有些懵了。
  “所以要我说啊...”
  苏承佑笑著走进保安亭,递了根烟给对方。
  “您这双招子,还得练!”
  话音落下,苏承佑看了眼坐在那怀疑人生的保安大爷,拍拍屁股,扬长而去。
  ..........
  再一次站在那扇防盗门前,苏承佑的心里五味杂陈。
  虽然清楚地知道答案。
  但他心里,还是忍不住的升起一丝期望。
  人总是这样,在没有撞到南墙之前.....
  总会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头看两眼。
  苏承佑深吸一口气,敲响了房门。
  片刻,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女孩打开了房门。
  她的手上还抱著个女婴。
  “你是?”
  女孩打量著门外这个出奇英俊的男人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警惕。
  “你好,打扰了!”
  苏承佑往后退了几步,微笑著开口。
  “我想问一下,你是一直都住在这里吗?”
  女孩被问的愈发奇怪了,但她还是耐心地回答:“是啊,从小就住在这,怎么了?”
  “那你认识陈福根.......或者陈睿吗?”
  “不认识。“
  苏承佑愣了愣神,在心里打了会儿腹稿。
  隨后他轻声说道:“那能麻烦你联繫一下你母亲吗?”
  “你就跟她说,我是这套房子前任房主的儿子。”
  “现在我想回来看看....”
  “你徵求一下她的意见,可以吗?”
  女孩犹豫了一会儿,点头答应。
  “行,那你等我一会儿。”
  说著,女孩抱著妹妹转身回了客厅。
  隨后客厅里响起打电话的声音。
  苏承佑站在门口,入口处的玄关遮挡了他大部分的视线。
  不过他还是透过玄关上的孔洞,看到了餐厅里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餐桌。
  那张通体用红檀木製作的餐桌,是他师父从东南亚了重金买回来的,只因为师娘喜欢。
  恍惚之间,他好像看见了什么。
  他看见师父扶在那张餐桌边,一边尝著菜,一边嫌弃地数落他。
  “臭小子,多大岁数了还打个光棍,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,你陈睿哥都会帮我切菜了!”
  他看见师娘坐在那张餐桌前,师娘拉著他的手,笑著和他说:“小默啊,想做什么就去做吧!”
  “你师傅呀就是个老古董,死古板!”
  “別听他的,师娘永远支持你。”
  他看见了陈睿站在那张餐桌旁,他好像永远都那么忙。
  吃饭都拿著手机跟同事交流著患者的病情。
  然后师娘就会黑著脸,拿筷子敲他的头。
  苏承佑想起陈睿哭丧著脸左躲右闪的模样,忍不住想笑。
  刚咧开嘴,嘴角尝到了一丝苦涩的咸味。
  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。
  就像前世记忆里那个最后的清晨。
  他登上那趟再没返程的航班时.....
  师父师娘站在安检口前,跟他挥手告別。
  机场外的雨一直下一直下,终於浸满了眼眶。
  “实在抱歉,我妈说不太方便,所以.....”
  女孩说著走到门口,看著眼前泪如雨下的男人,愣在了原地。
  “.......你没事吧?”
  她无声地张了张嘴,“要不你进来.....”
  “谢谢,不用了。”
  苏承佑强忍著哽咽说道。
  他擦掉眼泪,对著女孩深深鞠了个躬。
  “还请你们能在这套房子里,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。”
  “拜託了!”
  ...........
  夜色渐深,耸立入云的摩天大楼里至上而下,亮起稀稀落落,交错分明的灯。
  崔雪莉悄悄打开休息室的门,探了个脑袋进去。
  房间里一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小心地用剪刀裁开礼盒上的缎带。
  取下盒盖后,四周包裹的纸片顺势散开,露出內里的一个精致的白色瓷碗。
  碗底鐫刻著数根互相缠绕的藤蔓,三三两两状若逼真的蝴蝶交错其中。
  即使是完全不懂行的人,也能看出这是一件做工极其考究的艺术品。
  只是瓷碗的碗口表面很是突兀的包裹了一层厚厚的保鲜膜。
  那种异常割裂的视觉衝击感,怎么形容呢......
  就像吕布骑狗一样。
  “莫?”
  崔雪莉小小的脑袋几乎是一整个穿过了对方的长髮,本就不算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  她好奇的目光使劲探寻著瓷碗內部,“这是什么,芒果乾吗??”
  “阿西,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吗!”
  被嚇得几乎快要从椅子上掉下去的krystal狠狠地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。
  “呀!你怎么能打你的欧尼呢?真是太没大没小了!”
  雪莉瘪著小嘴,不满地揉著脑袋。
  krystal懒得理她。
  她长舒一口气,拍了拍胸口,试图想让极速跳动的心臟慢下来。
  “你怎么没跟欧尼她们一起走?”
  krystal瞥了眼似乎是打算赖著不走的崔雪莉,突然觉得有点烦躁。
  “哦,我东西忘拿了,回来取一下。”
  雪莉眨了眨眼,张口就来。
  反正她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是专门绕路回来抓包的就是了。
  krystal起身从茶几上拿起一瓶水,浅浅喝了一口,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嗓子。
  接著她开口问道:“你没有乱说什么吧?”
  “肿么会呢,我们可食轻姑啊!”
  身后传来一道像是在咀嚼著什么,含含糊糊地声音。
  krystal愣了愣,猛地回头。
  瞳孔中倒影出一个正拿著一块芒果乾啃的不亦乐乎的身影.......
  她那张写满高冷的脸庞,肉眼可见的生动了起来。
  “呀!!崔雪莉!!谁允许你吃了啊!”
  “尼也灭说不让我次啊......”
  崔雪莉嘴巴飞快地咀嚼著,很是无辜地回话。
  krystal面无表情的抬起了手。
  “wait!”
  崔雪莉边吃边退边举起双手。
  “我现摘有一件灰藏粽咬的事情要嗦!”
  “我劝你最好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说。”
  krystal眯著眼,眼神里杀意盎然。
  雪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总算完整地將那口芒果乾咽了下去。
  她扭头看向那个瓷碗,眉眼低垂。
  旋即很是严肃地缓缓说道,“水晶啊,这个芒果乾有问题,有大问题!”
  闻言krystal愣了愣。
  “什么问题?”
  “问题就是它西八真的太好吃了!!!!”
  话音未落,崔雪莉伸手从瓷碗里抓出一把后转头就跑。
  “阿西!崔雪莉!”
  krystal从桌上拿起一个空水瓶扔了过去,砰的一声砸在了墙上。
  水瓶扭曲成一团掉落在地上,瓶盖从瓶口蹦出,在地上缓缓地打著圈儿。
  房间里很快彻底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led灯发出的滋滋的电流声。
  krystal没来由地笑了笑,捡起水瓶丟进垃圾桶里。
  然后她站起来用纸巾从瓷碗里取出一片芒果乾,放进嘴里轻轻的咀嚼起来。
  “大发!!”
  齿尖咬破霜的瞬间,浓郁的芒果气息汹涌著奔向味蕾。
  那种恰到好处的酸甜口感让krystal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  嘴里不停咀嚼著,她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  接著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成一团的便利贴,展开后用指尖轻轻地抚平褶皱。
  她坐在椅子上,双腿盘起,一边吃著芒果乾,一边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。
  【骗子小姐,阿尼阿塞呦,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跟你联繫。】
  【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才好。】
  【如果一切顺利的话,应该是一个乍一眼看上还行,仔细看又有点像狒狒。】
  【说话永远抬著脑袋,总之就是很討人厌的傢伙將这份东西送到你手里的吧。】
  【他是我最好的亲故。】
  【看到这你肯定会奇怪,为什么我上面要用那种字眼来形容自己最好的亲故。】
  krystal將便利贴翻了个面。
  【因为昨天晚上我就是被这傢伙拉著说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话。】
  【才忘了回你的消息......】
  【好吧,我想我应该坦诚一些。】
  【我是因为怕控制不好脑子里太过衝动的情感,而选择了逃避。】
  【已读不回確实是非常失礼的行为,再次诚挚的跟你道歉,米啊內。】
  【那个瓷碗里是我自己做的芒果乾,当做赔礼,希望味道能让你满意。】
  【最后,漂亮的骗子小姐。】
  【还您就高抬贵手,把我从小黑屋里放出来吧~~】
  看到这,krystal笑出了声。
  她边笑边用手拉著嘴角的皮肤。
  这是她欧尼教给她的方法,她说这样子笑不会加深皱纹。
  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片刻,最后消散於角落的黑暗里。
  “自己亲手做的吗......”
  krystal呢喃著,手下意识地再次伸进了从瓷碗里,却发现里面似乎空了。
  “jinjia....?”
  她打了个饱嗝,不信邪地將整个瓷碗倒过来抖了抖,只飘落出一些零零碎碎的碎屑。
  “阿西.......”
  她握了握拳头,掏出手机给宋倩发去了条消息。
  “欧尼。”
  “雪莉现在在哪呢?(笑脸)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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