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林夏:拿走我的头颅-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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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烛火在长柄烛台上静静燃烧。
  焰心稳定,边缘却因不知何处来的微弱气流而轻轻摇曳,將两人之间的空气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。那些晃动的影子落在石板上,落在血跡上,落在尚未收拾的无头尸体上,像某种活物在缓慢呼吸。
  莎乐美没有催促。
  她站在舞池边缘,双手交叠在身前,姿態优雅得像一幅宗教壁画中的圣女。她的目光落在林夏脸上,平静,专注,甚至带著一丝近乎耐心的等待,像医生在观察病人的最后症状,像园丁在等待花朵的最终绽放。
  林夏开口了。
  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晰,像在诵读某段庄严的祷文:
  “给我一把刀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  “或者斧头。”
  “要不轻不重,须我正好拿得起,挥得动。刀刃要足够长,要足够锋利。须確保斩首之时,能一下便斩断颈骨,不使受刑者多受折磨。”
  说完这段话,他只是静静看著莎乐美。
  没有尝试进行魅力检定。他知道那大概率无法通过。莎乐美能跳起七面纱舞对他造成严重精神攻击却未至魅惑,已说明她的魅力属性之高,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易动摇的。
  莎乐美没有立刻同意,也没有直接拒绝。
  她歪了歪头,黑髮从肩头滑落,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。但林夏注意到,她的眼睛深处没有疑惑,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。
  “你为什么需要一把刀呢,施洗者先生?”
  她的声音轻柔,像羽毛拂过水麵:
  “难道你是要……了结自己的性命吗?”
  她向前迈了半步,裙摆扫过石板上尚未乾涸的血跡:
  “经上说:凡自戕性命者,便是背弃天父所赐的恩典,乃是犯下不可饶恕的罪业。天使必掩面不看他,天国的门必不向他敞开。如此行径,乃是自绝於救赎,永墮地狱的恶行。”
  这番话引经据典,语气庄重,但林夏听出了底下的东西——她在劝告。用一种隱晦的、包裹在宗教外衣下的方式,劝他不要自杀。
  至於原因,她没有说。
  但林夏知道。
  希律王还坐在高台上。
  莎乐美已经向王许下愿望,要求四颗头颅。这不是王给她的奖励,是王对她的要求,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。在这个副本里,莎乐美的职责就是找到並杀死圣约翰。她必须对希律王负责。
  杀或不杀,杀多杀少,她都得给出一个明面上过得去的说法。
  四颗头颅,不是她说减少一颗就能减少的。
  莎乐美等了片刻,见林夏没有反应,又向前迈了半步。
  这一次,她的语气更加直接:
  “我看得出,你是敬畏天父的。既然如此——”
  她抬起手臂,指向宴会厅角落,那里站著先锋堡垒公会最后两名倖存的新人,那两个新人,一个从始至终没有说过话,一个只是缩在柱子旁发抖。
  “宴席之中,尚有两只羔羊。”
  莎乐美的声音压低了些,每个字都像耳语:
  “你可取来一只,祭献於天父座前。以他的牺牲,赎清你所犯的一切罪业。”
  这几乎就是在明示了。
  宴会上还有两只“替罪羊”。只要林夏想办法杀了其中一个,或者哪怕只是引导、默许那个人去死,他就能安然度过今夜。
  林夏依旧不为所动。
  他的目光定定地看著莎乐美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,平静,幽邃,倒映著烛火,也倒映著莎乐美那张姣好而复杂的面容。
  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。
  这一次的沉默更久,更沉。
  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被无限放大,远处侍从压抑的呼吸声像拉风箱,角落里那两名新人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清晰可闻。他俩被迫旁观著这一切,精神已在崩溃边缘。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。
  林夏再次开口。
  声音和之前一样平稳,一样清晰,一字不差地重复:
  “给我一把刀,或者斧头。”
  莎乐美的表情变了。
  那种刻意维持的天真像脆弱的玻璃一样碎裂。她的双眼微微眯起,瞳孔收缩,姣好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起真实的情绪,不是愤怒,不是恼火,是某种更深层的、近乎失望的东西。
  她確实生气了。
  她一再劝告,给出活命的办法,几乎就差直说“你把那个活人的头砍下来,你就能活”。但林夏根本听不进去,执意要往死路上走。
  又过了几秒。
  莎乐美垂下眼帘。
  那是一种放弃的姿態,肩膀微微鬆弛,双手放下,背脊不再那么挺直。她不再看林夏,而是转向旁边的卫兵,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石头:
  “去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补充道:
  “把轻盈的、像我这样的女子也能拿得动的武器,都找出来。从中选一把最锋利的,带回来给我。”
  卫兵领命而去。
  脚步声在空旷的宴会厅里迴荡,逐渐远去,又逐渐靠近。
  回来时,卫兵手里捧著一把长剑。
  剑身细长,通体由精钢打造,剑柄缠绕著黑色的皮革,护手处雕刻著简单的藤蔓纹路。剑刃在烛火下泛著冷冽的寒光,像一泓凝结的冰泉。
  莎乐美瞥了一眼。
  “拿给他。”她的声音更冷了,几乎不带情绪。
  卫兵將长剑递给林夏。
  林夏接过。
  他的手指拂过剑柄的皮革,触感粗糙而扎实。他握住剑柄,举到眼前,仔细观察剑身的弧度和刃口的线条。然后他手腕一转,在空中隨意挥动了两下——
  动作很慢,像在测试重量,又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  剑刃划破空气,发出轻微的“咻”声。
  几秒后,林夏放下剑,抬起头,看向莎乐美。
  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嘴角似乎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、近乎无辜的弧度。
  “我觉得,”他说,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“坦诚”,“还是斧头更好。”
  莎乐美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  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那双眼睛死死盯著林夏,像要看穿这具皮囊底下到底藏著什么。
  然后,她开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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