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火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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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落雁坡位於京城西郊,是一片荒凉的丘陵地带。
  马车停在坡下,林翌掀开车帘,目光扫向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宅子。
  宅子不大,但围墙高耸,墙头上隱约能看见几个巡逻的黑影。
  “守得这么严,里面关的人,身份肯定不简单。”林翌低声道。
  顾夕瑶点点头,正要说话,忽然看见宅子的侧门打开了,走出来两个穿著粗布衣裳的汉子,肩上扛著一个麻袋。
  麻袋里,隱约露出一截人的手臂。
  顾夕瑶瞳孔一缩。
  那手臂上,有一块明显的胎记。
  她太熟悉那块胎记了。
  上一世,顾远每次打她的时候,那只手都会高高扬起,胎记在烛光下格外刺眼。
  “是他。”顾夕瑶声音发紧,“是顾远。”
  林翌眼神一沉,正要吩咐暗卫动手,却见那两个汉子將麻袋扔上了一辆马车,隨即驾车扬长而去。
  “跟上。”林翌果断下令。
  马车一路向北,出了城门,驶入了一片荒芜的山道。
  顾夕瑶掀开车帘,看著前方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  她恨顾远。
  恨他薄情寡义,恨他自私懦弱,恨他把她和阿娘当成踏脚石。
  但此刻,看著那个被装在麻袋里,生死未卜的男人,她心中竟然没有半点快意。
  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。
  “在想什么?”林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  顾夕瑶回过神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  “后悔了?”林翌盯著她,“想救他?”
  “不想。”顾夕瑶语气平静,“我只是在想,他大概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会落到这个地步。”
  林翌沉默了片刻,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  “瑶瑶,有些人,不值得你浪费情绪。”
  顾夕瑶愣了愣,低头看著那只握著自己的手。
  宽厚,温暖,带著薄茧。
  上一世,她在东宫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,曾无数次幻想过,如果有人能这样握著她的手,告诉她別怕,该有多好。
  可惜,那时候,没有人。
  “林翌。”顾夕瑶没有唤他阿兄,因为她要感谢的是林奕这个人,无关任何身份。
  “嗯?”林翌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喊自己名字,愣了愣。
  “谢谢你。”
  林翌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  马车在一处山坳前停了下来。
  前方那辆马车也停了,两个汉子將麻袋扔在地上,其中一人掏出火摺子,似乎想要点火。
  “他们要毁尸灭跡!”顾夕瑶脸色一变。
  林翌眼神一冷,抬手打了个手势。
  下一秒,数道黑影从树林中窜出,瞬间制服了那两个汉子。
  顾夕瑶跳下马车,快步走到麻袋前,蹲下身解开绳子。
  麻袋里,顾远蜷缩成一团,浑身是血,气息奄奄。
  他睁开眼,看见顾夕瑶的脸,眼中闪过一丝惊愕,隨即变成了哀求。
  “瑶……瑶瑶……救我……”
  顾夕瑶面无表情地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
  “我是你爹……你不能见死不救……”顾远声音虚弱,却依然带著理所当然的语气。
  顾夕瑶忽然笑了。
  “顾远,你还记得,十年前那个冬天吗?”
  顾远一愣。
  “那年,阿娘病得起不来床,你却拿著她的嫁妆去赌坊,输得精光。”顾夕瑶声音很轻,却像刀子一样,“我跪在雪地里求你,求你拿钱给阿娘请大夫,你说什么来著?”
  顾远脸色煞白。
  “你说,死了就死了,反正是个商贾之女,配不上我顾家。”顾夕瑶一字一顿,“现在,你也尝尝,被人见死不救的滋味吧。”
  她站起身,转身就走。
  “瑶瑶!瑶瑶!”顾远嘶声大喊,“你不能这样!我是你爹!”
  顾夕瑶脚步一顿,头也不回地说:“你不配。”
  林翌走到她身边,低声道:“真不管了?”
  “管。”顾夕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但不是现在,他手里还有太后的秘密,留著有用。”
  林翌点点头,吩咐暗卫將顾远带走,妥善安置。
  两人重新上了马车,往回走。
  车厢內,顾夕瑶靠在车壁上,闭著眼睛,神情疲惫。
  “累了?”林翌问。
  “有点。”
  “靠著我睡会儿。”
  顾夕瑶睁开眼,看见林翌朝她伸出手。
  她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靠了过去。
  林翌的肩膀很宽,靠著很舒服。
  顾夕瑶闭上眼,忽然听见他低声道:“瑶瑶,以后,你只管往前走,脏活累活,都交给我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心臟狠狠一跳,顾夕瑶没有睁眼,只是轻轻应了一声。
  马车轆轆,驶入暮色。
  而在京城某处,柳家的密室里,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正看著手中的密信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  “查,给我查清楚,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!”
  ……
  三日后,通州码头。
  福记商號旗帜的货船靠岸,几个脚夫扛著麻袋往仓库里搬。
  人群中,一个穿著灰布短打的精瘦汉子眼神一闪,悄悄退出人群,钻进了巷子深处。
  半个时辰后,柳家在通州的据点。
  “你说什么?有人在码头出手火药?”柳子橙猛地站起身,眼中闪过贪婪的光。
  “千真万確!小的亲眼看见,那些麻袋上印著工部的印记,绝对是官货。”精瘦汉子压低声音,“听说对方急著出手,价格只要市价的六成。”
  柳子橙来回踱了几步,眼珠子转得飞快。
  自从江南那边被许淑寧断了货源,柳家这个月的进项少了大半,太后那边又催得紧,他正愁没地方弄银子。
  火药这东西,转手就是十倍的利润,只要运到北境,那些马贼抢著要。
  “对方什么来路?”柳子橙问。
  “说是工部的一个小官,因为欠了赌债,偷出来的货。”
  柳子橙冷笑一声:“蠢货,这种事也敢干。”
  话虽这么说,但他心里已经动了。
  工部的人贪,这不是什么新鲜事,上次丟火药的事闹得沸沸扬扬,最后不也不了了之?
  “去,约对方见面,就说我要全部吃下。”柳子橙一拍桌子,“但丑话说在前头,要是敢耍花样,老子让他横著出通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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