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家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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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皇帝盯著那枚长命锁,像是要透过那层金皮,看穿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。
  “活在京城?”皇帝声音乾涩,像被砂纸磨过。
  林翌跪在下方,头垂得很低:“影死前是这么说的,他还说,那人为了护住皇子,自毁容貌,蛰伏於市井,这些年,太后从未停止过搜捕,万花园地下的那些枯骨,多半就是当年知晓內情的人。”
  皇帝冷笑,笑声里带著刀子。
  “好一个慈恩宫,好一个太后。”他猛地將长命锁拍在桌上,“朕的嫡长子,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被她当成猎物追杀了二十年!”
  林翌没说话。这种时候,沉默比表忠心更管用。
  皇帝在大殿內来回踱步,龙袍下摆扫过金砖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  他突然停住,目光如炬地射向林翌:“林翌,你觉得,那孩子会在哪?”
  林翌抬起头,眼神坦荡得没有一丝杂质:“臣不知,但救下皇子之人定是铁骨錚錚的忠臣,若非如此,皇子活不到今日。”
  皇帝眯起眼。他开始审视林翌。
  眼前的年轻人,二十三岁,皇城司统领,武功高强,行事果决。
  最重要的是,他是林茂山的养子。
  林茂山。
  那个为了媳妇敢把天捅个窟窿的莽夫。
  二十年前,林茂山还是个驻守边关的小副將,因为回京述职,恰好在京城待过一段日子。
  皇帝心里咯噔一下,一颗怀疑的种子瞬间破土而出。
  “你退下吧。”皇帝挥了挥手,语气疲惫,“今日之事,若泄露半个字,朕要了你的脑袋。”
  “臣遵旨。”
  林翌退出御书房。
  刚走出宫门,冷风一吹,他才发现背后的官服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  顾夕瑶的马车就停在宫墙外的槐树下。
  他翻身上车,钻进车厢。
  顾夕瑶正靠在软垫上翻看一卷名册,见他进来,递过一盏温热的茶。
  “皇上信了?”顾夕瑶问。
  “信了一半。”林翌喝了口茶,缓过劲来,“他开始怀疑义父了。”
  顾夕瑶放下名册,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:“怀疑就好,帝王的疑心病,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,只要他开始查,他就会发现,你进侯府的时间,和那场大火完全吻合,他还会发现,你身上的生辰八字,被林茂山改过。”
  林翌皱眉:“义父当年为了保我,確实费了不少心思,但瑶瑶,若皇上查出真相,他会如何待我?”
  顾夕瑶挪到他身边,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:“皇上老了,他身边的皇子,要么平庸,要么心怀鬼胎,他现在最需要的,是一个流著他的血,且足够强大的继承人,而你,刚好完美契合。”
  “但我现在手里握著皇城司。”林翌苦笑,“自古君王,最怕儿子手里有兵。”
  “所以,我们要让他觉得,你根本不想当这个皇子。”顾夕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我们要演一齣戏,让他觉得是你义父在挟恩图报,而你,只是个一心只想守著侯府过日子的傻小子。”
  林翌看著她,心中微动。
  “接下来怎么做?”
  “去见顾远。”顾夕瑶眼神变冷,“他手里还有最后一块拼图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顺天府大牢。
  顾远已经没了往日的体面。
  他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,浑身散发著酸臭味。
  看见顾夕瑶,他像是疯了一样扑到铁柵栏前:“瑶瑶!瑶瑶你救救爹!我是被逼的,都是太后,都是顾隨之那个畜生!”
  顾夕瑶站在三步之外,嫌恶地避开他抓过来的手。
  “顾远,我今天来,不是听你哭嚎的。”顾夕瑶声音冷漠,“当年你在前朝废墟里捡到的那封信,提到了一个老太监,那个老太监,现在在哪?”
  顾远愣住了,眼神躲闪:“什么老太监?我不知道……”
  “林翌。”顾夕瑶喊了一声。
  林翌上前一步,手中的皇城司令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寒芒:“顾大人,皇城司的刑具,你还没试过吧?听说有一种刑罚,叫剥皮见草,刀子从脊梁骨下去……”
  “我说!我说!”顾远嚇得瘫软在地,尿骚味瞬间瀰漫开来,“那个老太监叫陈福,当年是坤寧宫的二把手,大火那天,是他把那个孩子背出来的,他没死,他躲在京郊的净身房里,当了个收尸的……”
  顾夕瑶和林翌对视一眼。
  找到了。
  “瑶瑶,我已经说了,你放我出去吧!”顾远哀求道。
  顾夕瑶居高临下地看著他,眼中没有一丝怜悯:“顾远,你这种人,活著就是对阿娘的羞辱,你就死在这大牢里,给顾家的祖宗赔罪吧。”
  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地牢。
  “瑶瑶!你这个逆女!你会遭报应的!”顾远的咒骂声在身后迴响,却越来越微弱。
  三日后。
  皇帝密令亲信,在京郊乱葬岗附近的一个破屋里,找到了那个叫陈福的老太监。
  老太监已经瞎了一只眼,腿也瘸了。
  当皇帝亲临破屋时,陈福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,却死死护著怀里的一卷破旧黄绢。
  “陛下……您终於来了。”陈福哭得老泪纵横,“老奴等了二十年,终於等到了。”
  皇帝颤抖著手接过黄绢。
  那是当年嫡长子的抓周记录,上面赫然盖著皇后的凤印。
  “孩子呢?”皇帝嘶声问道。
  陈福指著北方,声音沙哑:“老奴当年力竭,將皇子託付给了一位路过的將军,那將军说,他叫林茂山,只要他不死,皇子就在。”
  轰!
  皇帝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  所有的怀疑,在这一刻全部闭环。
  林翌。
  那个总是顶撞他,却又在关键时刻救他於水火的年轻人。
  那个长得和他年轻时有六分神似,却一直被他当成臣子的孩子。
  “传旨。”皇帝站起身,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战慄,“宣镇远侯林茂山,带林翌入宫,朕要设家宴。”
  王德全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。
  家宴。
  这两个字,已经二十年没从皇帝嘴里说出来了。
  镇远侯府。
  林茂山正蹲在院子里给许淑寧剥核桃,听到圣旨,核桃仁掉了一地。
  “家宴?”林茂山瞪大眼,“皇上是不是吃错药了?老子刚烧了他的园子,他不治我的罪,还请我吃饭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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