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两个人,两条线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两个人,两条线。
  簪中纸条写的是“各安其位”。
  如果她们真的互不相认,那就是两条平行线。
  如果她们认识……
  顾夕瑶睁开眼。
  如果她们认识,那“各安其位”就不是暗號,而是命令。
  命令她们按各自的位置行事,不要暴露彼此。
  那下命令的人,是谁?
  窗外的风停了。夜深得很静,连虫声都没有。
  灯焰直直地立著,一动不动。
  次日卯时,东宫后院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。
  贺明珠院里的侍女翠屏,在去膳房取早膳的路上,和周若晴的侍女秋月撞在了月门口。
  不是真撞,是翠屏端著食盒过门槛时没看路,食盒磕在门框上,盖子歪了,一碟子桂花糕滑出来,正好落在秋月脚边。
  翠屏的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  她蹲下去捡糕,手指发抖,嘴里念叨著“完了完了”。
  贺明珠被陆青鸞敲打之后关了一天院门,今早刚开门,心气本就不顺,若是看见糕碎了……
  秋月蹲下来帮她捡。
  “別急,这碟子里还有四块是完整的,碎的那块捡掉就行。”
  翠屏抬头看她,认出是周若晴的人,手缩了一下。
  秋月没在意,把碎糕拾进帕子里包好,又帮她把食盒盖子扣正。
  “行了,看不出来。”
  翠屏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“多谢。”
  秋月笑了笑,侧身让路,翠屏端著食盒快步走了。
  这件事本身不值一提。
  但阎立的人盯著周若晴的院子,秋月的一举一动都有记录。
  辰时,记录送到顾夕瑶面前。
  顾夕瑶看完,没有说话,把纸条放到一边。
  阎立站在边上等了一会儿,问:“要不要继续盯秋月?”
  “盯,但重点不是秋月。”
  “那是?”
  “翠屏。”
  阎立一愣。
  顾夕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  “秋月帮翠屏捡糕,这件事翠屏回去会不会告诉贺明珠?”
  阎立想了想:“会,贺明珠被陆青鸞训过之后正烦著,翠屏做事出了差错,不敢瞒。”
  “翠屏一说,贺明珠知道周若晴的侍女帮了自己人。”顾夕瑶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,“她被罚跪的人的侍女帮了她的侍女。”
  阎立的表情变了。
  这不是巧合。
  赶早不赶晚,月门口那么多人来往,偏偏是秋月。
  “周若晴在收线。”顾夕瑶把茶碗推到一边,“她先用那一跪把自己变成可怜人,让贺明珠背上欺负人的名声,然后让秋月释放善意,不对贺明珠本人,是对贺明珠的侍女。”
  阎立接上了她的思路:“翠屏是贺明珠身边最贴身的人,拉拢翠屏就是在贺明珠身边埋一只耳朵。”
  “不止耳朵。”顾夕瑶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翠屏怕贺明珠,秋月帮了翠屏,翠屏会记这个人情,下次秋月再出现在翠屏面前的时候,翠屏的防备心会少一分。”
  一次不够。
  两次不够。
  三次四次五次之后,翠屏习惯了秋月的善意,自然而然地会在不经意间透露贺明珠院里的消息。
  不需要任何威逼利诱。
  只需要一碟碎桂花糕。
  顾夕瑶负手站在窗前,日光铺在院中青砖上,暖。
  “这个周若晴。”她的声音很淡,“比我想的还要耐得住。”
  阎立没接话。
  “不急。”顾夕瑶转身,“让她收,线放得越长,收的时候动静越大。”
  阎立抱拳退下。
  顾夕瑶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向太子书房。
  书房里林翌正在批摺子,面前摆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汤,碗底只剩一点残液。
  喝了。
  顾夕瑶的目光在药碗上掠过,没提。
  “殿下,內库的调拨批条,银数和粮数我写在这里了,您过目。”
  林翌接过去看了看,提笔改了一个数字。
  “军粮加三成。”
  顾夕瑶看了一眼他改的数字,没有问为什么。
  北境的局势她清楚,粮道被人推諉,说明有人在故意卡脖子。
  加三成是预留损耗,或者说,预留被人截走的部分。
  “我写的数字已经留了两成余量。”她只说了这一句。
  林翌的笔顿了一下,抬头看她。
  两个人对视了一息。
  “你留了两成,我再加一成。”林翌把批条推回来,“三成够不够,不知道,但五成一定够。”
  顾夕瑶把批条收好,没有再爭。
  她转身要走,林翌忽然在身后说了一句。
  “药不苦。”
  顾夕瑶的脚步停了半拍。
  “你换过方子。”
  她没回头。
  “太医院开的方子里没有蜜炙甘草,我问过。”
  顾夕瑶站在门口,沉默了两息。
  “殿下连药方都记得住,却说嫌苦不喝。”
  林翌没说话。
  顾夕瑶回过头,看著他。
  书房的光从侧窗打进来,照在他脸上,比昨天好了一点,嘴唇有了些血色。
  “我改方子的事,殿下不用操心。”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,“只管喝就是了。”
  林翌盯著她看了两息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  不是政客的笑,不是太子储君的笑。
  就是一个被人管著喝药的年轻人,觉得有点无奈又有点高兴的笑。
  很短。
  一闪而过。
  顾夕瑶转身出了书房,脚步比来时快了半拍。
  她走到廊下才停下来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  指尖有点热。
  不是天气热。
  她攥了一下手,鬆开,继续往前走。
  午时,裴錚传来一份新的报告。
  周若晴的侍女秋月昨晚子时在竹林院的后窗口站了一刻钟,面朝东北方向。
  东北方向是藏书阁。
  子时。
  藏书阁子时没有灯,锁门落锁,老內侍在一楼值夜。
  秋月站了一刻钟,没有做任何事,然后回屋睡了。
  裴錚在报告末尾加了一行字:“是否在等信號?”
  顾夕瑶看完,在裴錚那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。
  不是等信號。
  是在確认距离。
  竹林院后窗到藏书阁之间,隔了月门和半个花园。
  白天秋月走了一趟,被她看见了。
  晚上秋月又去后窗看了一遍。
  她在量路。
  量的不是秋月自己走的路。
  是给周若晴量的。
  顾夕瑶把报告折起来,压在镇纸下面。
  周若晴在建退路,窗户门閂。
  周若晴在建补给线,药材。
  现在,周若晴在建第三样东西。
  通道。
  从竹林院到藏书阁的通道。
  她要去拿那些书。
  或者说,她要去见藏书阁里的某个人。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