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警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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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顾夕瑶握紧了袖中的黑铁令牌。
  “裴錚,给北境送一封加急密信。”
  “写什么?”
  “告诉太子殿下,毒的源头在京城,让他別急著找解药,先把北境稳住,解药的事我来办。”
  裴錚看了她一眼,领命而去。
  顾夕瑶转身走向东宫的方向,背影被宫灯拉得很长。
  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。
  “再传一道令。”
  “娘娘请吩咐。”
  “明日,以东宫的名义,给普济寺送一份斋供。”顾夕瑶回头,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,“用慈寧宫的规格。”
  裴錚浑身一震,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  用慈寧宫的规格给钱敏送斋供,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太后:“你侄孙在哪儿,干什么,我全知道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顾夕瑶继续往前走,月色照在她正红色的宫装上,像淬了一层冰。
  太后想拖到皇帝驾崩再动手,她偏不给她这个时间,这盘棋,该收官了。
  斋供送到普济寺的时候,是辰时三刻。
  裴錚亲自带的人,四个內侍抬著两担食盒,红漆匣子上贴著东宫的封条,规格確实是按慈寧宫的例制走的,素斋八品,银耳莲子羹、松茸素烧鹅、香菇麵筋、翡翠豆腐,每一样都用慈寧宫专用的缠枝莲纹瓷碗盛著。
  普济寺的知客僧一看这阵仗,腿都软了,连滚带爬地去后院通报。
  钱敏在禪房里接到消息,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。
  他没收。
  不敢收。
  裴錚也没为难他,把食盒往寺门口一放,笑著道,“监国妃娘娘说了,钱居士远离家人在京清修不易,这是东宫的一点心意。”
  说完带人走了。
  食盒就那么摆在寺门口,来来往往的香客看得清清楚楚。
  不到半个时辰,消息传遍了半个京城。
  慈寧宫內,张嬤嬤跪在太后面前,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  太后坐在佛龕前,手里的念珠转了一圈又一圈,脸上看不出表情,“她这是在逼哀家。”
  张嬤嬤低著头,不敢接话。
  “去告诉钱敏,今晚就离京。”太后的声音很平,“走水路去扬州,天罗商號在那边有人接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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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“等一下。”太后叫住她,“李福那边怎么说?”
  “李总管说……瑞王府被抄后,他手里的人折了大半,眼下能用的只剩城防营里的周统领和御林军中的两个百户。”
  太后闭上眼睛。
  当年钱家鼎盛时,京畿三大营里有七个她的人,二十年过去了,皇帝一个一个地拔,拔得只剩三颗钉子。
  够不够?
  不够。
  但她没有別的选择了。
  那个姓顾的女人,不会给她时间。
  “让李福准备一下。”太后睁开眼,目光沉沉,“哀家要见周统领。”
  张嬤嬤身子一僵,“太后娘娘,如今东宫的眼线遍布宫內外,这个时候见外臣……”
  “哀家知道。”太后打断她,“所以不是哀家去见他,是让他来慈寧宫,走明路,上摺子,就说周统领的母亲臥病,求太后赐药。”
  张嬤嬤跪了下去,“奴婢明白。”
  东宫。
  顾夕瑶收到裴錚的回报时,正在翻看宋时瑶送来的一份名单。
  名单上列著宋怀远生前在西域商路上的旧交,一共七个人,三个已经死了,两个下落不明,剩下两个,一个在凉州开药铺,一个在敦煌养骆驼。
  “这个在凉州开药铺的叫什么?”
  “马三通。”宋时瑶答道,“父亲生前和他走得最近,此人早年跟西域回鶻人学过医术,专精各种奇毒怪症。”
  顾夕瑶的手指点在马三通的名字上。
  “七日散是西域毒,解药也该在西域人手里,派人去凉州找他,告诉他宋怀远的女儿请他帮忙,若他不肯来……”
  她顿了一下,“就把天罗商號的事告诉他,宋怀远当年死在谁手里,天罗商號的人最清楚,马三通既然和宋怀远交好,这笔帐他会算。”
  宋时瑶领命而去。
  裴錚紧跟著进来,“娘娘,钱敏没收斋供,但属下在寺外盯了一个时辰,发现他派了个小廝出去送信,信送到了城南一家叫福记的布庄。”
  “福记布庄。”顾夕瑶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查。”
  “已经在查了。”裴錚说,“另外,慈寧宫刚传出消息,城防营周统领递了帖子,说要进宫给太后请安,理由是他母亲病了,求太后赐药。”
  顾夕瑶搁下笔。
  城防营周统领,京畿三大营之一的实权武將,太后居然在这个时候召他进宫。
  “她急了。”顾夕瑶喃喃。
  钱敏那一手斋供,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,太后原本的计划是等皇帝驾崩后再动手,但现在顾夕瑶把钱敏的底裤扒了个乾净,太后不得不提前收缩棋子。
  而收缩的同时,她露出了真正的底牌。
  城防营。
  顾夕瑶摸了摸贴身藏著的黑铁令牌,那枚令牌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。
  皇帝给她这块令牌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
  “周统领什么时候进宫?”
  “明日巳时。”
  “让阎立盯著慈寧宫的门,周统领进去多久,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给我一字不漏地记下来。”
  裴錚应声退下。
  顾夕瑶独自坐在书案前,拿起林翌的信又看了一遍。
  “京城可好?勿念。”
  她提笔回信,写了很多,又全部划掉,最后只留了一行字:
  “北境安好即可,京城有我。”
  墨跡干透后,她將信折好,封入竹筒。
  窗外起了风,书案上的烛火晃了晃。
  入夜,裴錚再度来报,“娘娘,福记布庄查清楚了。”
  “说。”
  “明面上是个布庄,实际上是天罗商號在京城的分號,专管银钱往来和消息传递,掌柜姓吴,叫吴七,登记的商户籍贯是扬州,但属下查到他祖籍闽南和钱家在闽南的庄子是同一个县。”
  顾夕瑶闭了一下眼。
  太后的网不算大,但每一根线都埋得很深,天罗商號,福记布庄,钱敏,李福还有城防营周统领,这些明面上毫无关联的人和事,全部通过钱家这条暗线串在一起。
  “吴七最近见过什么人?”
  “三天前见过一个人,属下没查到身份,但那人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个包袱,包袱里的东西……”裴錚顿了一下,“是药。”
  药。
  顾夕瑶猛地抬头。
  “什么药?”
  “属下正在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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