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是难,不是不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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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翌目光一沉。
  顾夕瑶將薛灵筠的话复述了一遍,最后道:“他们的目的不是让皇上纳妃那么简单,他们是想用血沉砂的事做文章,动摇皇上的威信。”
  一个可能断了龙脉根基的皇帝,在朝臣眼里,就是摇摇欲坠的天。
  “所以。”顾夕瑶走到他面前,一字一顿,“臣妾的意思是先查清皇上的身体到底有没有问题,再收拾这帮人。”
  “我的身体没问题。”林翌脱口而出。
  顾夕瑶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让林翌难得地移开了目光。
  “让薛姑姑诊一次脉。”顾夕瑶放软了声音,“就当为了我安心。”
  林翌沉默片刻。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薛灵筠诊脉用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  坤寧宫的內殿里,林翌坐在榻上,手腕搁在脉枕上,面无表情。
  顾夕瑶坐在屏风后面,一杯茶端了很久,没有喝。
  薛灵筠收回手,沉吟不语。
  “如何?”林翌问。
  薛灵筠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,“皇上,容老身试针。”
  针落三处,百会气海关元。
  林翌微微皱眉,这三处穴位的位置他清楚,全与精元气血有关。
  薛灵筠观察著银针的变化,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。
  一刻钟后,她起针,在帕子上擦了擦手。
  “皇上的身体,確实有些问题。”
  屏风后面,茶盏轻轻碰了一下桌面。
  “说。”林翌的声音平静。
  “血沉砂的余毒在皇上体內残留了三十年,虽已不致命,但確实影响了精元充沛之气。”薛灵筠斟酌著用词,“不是不能有子嗣,而是,难。”
  “能治吗?”屏风后面传来顾夕瑶的声音。
  “能。”薛灵筠点头,“老身需要配合周述安留下的秘方,调製一副清毒固元的药,服用三到六个月,可將余毒尽数排出,只是这药方中有一味药极为稀罕。”
  “什么药?”
  “九节菖蒲,不是普通的菖蒲,是生在极北苦寒之地,九年以上的老根,镇远侯镇守的北境倒是有,但採摘时令极为苛刻,只有入冬前半个月可采。”
  顾夕瑶走出屏风。
  “距入冬还有四个月,来得及。”
  “来得及。”薛灵筠收好药箱,“老身先將其余药材备齐,九节菖蒲到了,即可入药。”
  林翌从榻上起身,看了顾夕瑶一眼。
  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他认识她太久了,她压在嘴角的弧度里,藏著鬆了一口气的痕跡。
  “薛姑姑。”林翌开口。
  “老臣在。”
  “诊脉的结果,不许告诉任何人。”
  “老臣明白。”
  薛灵筠退下后,殿內只剩两人。
  林翌握住顾夕瑶的手,掌心温热。
  “你看,没什么大事。”
  顾夕瑶反握住他,没说话。
  她在想另一件事,薛灵筠说“难”,不是“不能”,那么这三年无孕,是不是还有別的原因?
  她决定改天也让薛灵筠给自己诊一次。
  但眼下,有更紧迫的事。
  “皇上。”顾夕瑶抽回手,恢復了平日的语气,“治病的事交给薛姑姑,朝堂上的事,得治另一种病。”
  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  “孙廷芝联合宗室施压,用太医院做暗手,目的无非两个,要么逼你纳妃,安插他们的人进后宫,要么用皇嗣问题削弱你的权威。”顾夕瑶走到桌前,铺开一张纸。
  “他们想塞女人进来,那就让他们塞。”
  林翌皱眉,“夕瑶……”
  “別急。”顾夕瑶提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,“那份名册虽然烧了,但裴錚已经抄录了一份,三十六个女子,臣妾逐一查过了。”
  她指著其中三个名字。
  “这三个,是孙廷芝一系安排的核心人选,余下的,有些是凑数的,有些是被裹挟的。”
  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  “明日早朝,皇上不要再压著摺子了。”顾夕瑶抬起头,目光锐利,“准了。”
  林翌的脸色变了。“你让我纳妃?”
  “我让你开选秀。”顾夕瑶的嘴角微微上扬,“选秀是皇后主持的,进什么人,怎么选,选完怎么安排,都是臣妾说了算。”
  林翌看著她,慢慢明白了。
  选秀的刀把子在皇后手里。
  孙廷芝们费尽心机送进来的人,到了顾夕瑶手上,是龙是虫,全凭她一句话。
  “你要反客为主。”
  “不止。”顾夕瑶在纸上画了一个圈,把孙廷芝周良陈守业三个名字圈在一起,“臣妾要借选秀的名头,把这条暗线彻底拔出来。”
  “他们既然敢伸手,手上就不会干净,选秀一开,各家送女儿送礼走关係塞银子,整条利益链就会浮出水面。”
  顾夕瑶放下笔。
  “到时候,臣妾不用动他们的女儿,只需要把他们自己的脏手亮出来就够了。”
  林翌看著她,眼底的阴霾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骄傲的神情。
  “皇后料事如神,臣甘拜下风。”
  “少贫。”顾夕瑶白了他一眼,把纸叠好收入袖中,“不过有一件事,得先办。”
  “什么?”
  “冷宫。”顾夕瑶的目光冷下来,“那句克子的话是不是太后说的,得去问清楚,如果冷宫的看守被渗透了,那后患无穷。”
  “我去。”林翌说。
  “不。”顾夕瑶摇头,“你去了,她会拿血缘情分要挟你,我去。”
  林翌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反对。
  他太了解顾夕瑶了,她说要去,就一定有她的理由。
  次日清晨。
  朝会上,林翌当著群臣的面,淡淡说了一句:“皇后贤德,可主选秀事宜。”
  孙廷芝惊喜交加,当场叩头谢恩。
  他身后的党羽们互相递著眼色,以为这是皇帝终於鬆口的信號。
  散朝后,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內外。
  而顾夕瑶,换了一身素色常服,带著宋时瑶,往冷宫去了。
  冷宫在皇城西北角,四面高墙,门口站著八名禁军。
  看到皇后仪仗,领队的禁军校尉上前行礼。
  顾夕瑶扫了他一眼。
  “半月前,瑞亲王皇甫曜从封地入京,在此之前,冷宫可有人来探视过?”
  校尉脸色一僵,“回娘娘,没、没有。”
  顾夕瑶盯著他的眼睛。
  校尉的额头渗出了汗。
  “裴錚。”顾夕瑶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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