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真正的狐狸不会立刻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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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明天,按本宫说的放消息。”
  宋时瑶点头。
  “另外……”顾夕瑶忽然想起什么,“那个雪中春的香料是什么时候换的新批次?”
  宋时瑶翻了翻手里的册子。
  “十月初九,由尚宫局统一更换,经手人是……”
  她的声音卡住了。
  “也是秦嬤嬤。”
  消息放出去的第二天,宫里一切如常。
  顾夕瑶称病不出坤寧宫,对外说是孕中体虚,实际上她一刻都没閒著。
  宋时瑶在司衣局秦嬤嬤周围布了三层暗桩,一个在司衣局值房做洒扫,一个在尚宫局管膳食採买,还有一个扮成浆洗房的粗使丫头,三人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。
  裴錚在宫外也没閒著,他沿著秦嬤嬤“无亲无故”的底细往下挖,动用了宋家在河东的旧部关係网。
  第一天,秦嬤嬤没有任何异常举动。
  她照常在司衣局点卯、理料、记帐,中间还去尚宫局交接了一批冬衣的用料清单,一言一行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  第二天,还是没有。
  顾夕瑶不急。
  真正的老狐狸,受了惊之后不会立刻跑,而是会先趴著不动,观察四周的风吹草动,確认安全之后才会动弹。
  第三天夜里,秦嬤嬤动了。
  宋时瑶的暗桩回报:亥时三刻,秦嬤嬤从值房的后窗翻出去,沿著宫墙根走了大约两百步,在御花园东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。
  她在树洞里塞了一张纸条。
  然后原路返回,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。
  宋时瑶没有去取那张纸条。
  “为什么不取?”林翌皱眉。
  “因为那只是她放信的地方,不是取信的地方。”顾夕瑶解释,“她放了纸条,说明有人会来取。本宫要的是取信的人。”
  次日一早,宋时瑶的另一个暗桩传来消息,清晨卯时,一个负责打扫御花园的小太监路过那棵槐树,弯腰假装繫鞋带,从树洞里取走了纸条。
  小太监的名字叫何安。
  隶属御马监。
  “御马监?”顾夕瑶接到消息时正在喝粥,筷子顿了一下。
  “是。”宋时瑶低声道,“御马监管著宫中所有马匹和出宫的马车调度,如果要往宫外传递消息,走御马监是最方便的渠道。”
  “盯著何安,看他把纸条送给谁。”
  半天后,结果出来了。
  何安在午后出宫採买马料的时候,將纸条夹在一捆草料里,送到了城东的一间饲料铺子。
  那间饲料铺子的隔壁,就是贪狼藏身的那间皮货行。
  整条线串起来了。
  秦嬤嬤是宫里的暗桩,何安是传信的中间人,饲料铺子是和皮货行共用的联络点。
  “收网。”顾夕瑶放下碗。
  当晚,子时。
  秦嬤嬤刚从司衣局值房的榻上起身,打算再去槐树放第二张纸条,值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  宋时瑶站在门口,身后是四名东宫暗卫。
  秦嬤嬤的脸色在烛光下变了一瞬,但只是一瞬,隨即恢復了那副温和恭谨的老嬤嬤模样。
  “宋姑娘怎么来了?这么晚……”
  “秦嬤嬤。”宋时瑶打断她,“十月初七,你去库房多领了一次云雾丝料,当晚在司衣局值房里单独处理了那匹料子,十月初九,你亲自去尚宫局更换了坤寧宫的安神香批次,昨晚亥时三刻,你从值房后窗翻出去,在御花园东北角的老槐树树洞里放了一张纸条。”
  秦嬤嬤的脸彻底僵住了。
  “你还想说什么?”
  秦嬤嬤没有再演。
  她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骨头,整个人瘫坐在榻上,眼神从惊恐变成了空洞。
  “我知道你们会来。”她的声音沙哑低沉,和之前判若两人,“消息放出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了,只是抱了一丝侥倖。”
  “谁指使你的?”
  秦嬤嬤抬起头,“你觉得我会说吗?”
  宋时瑶没有回答,侧身让开了路。
  顾夕瑶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  她穿著一件厚厚的棉披风,小腹微微隆起。
  秦嬤嬤看到她的那一刻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  “娘、娘娘……”
  “本宫来,不是跟你废话的。”顾夕瑶在她面前坐下,“你在宫里十九年,替西域人办了多少事,本宫不关心。本宫只问你一件事。”
  她盯著秦嬤嬤的眼睛。
  “贪狼给你的黑木匣子里,除了处理丝料的药粉,还有什么?”
  秦嬤嬤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  她没想到顾夕瑶连黑木匣子都知道。
  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。
  “匣子里有两样东西。”秦嬤嬤终於开口,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一样是药粉,用来处理丝料,另一样是一枚针。”
  “什么针?”
  “西域蛊针,比头髮丝还细,扎入人体后会自行游走,三日內到达心脉……”
  宋时瑶猛地拔刀。
  “针在哪里?”顾夕瑶的声音没有变。
  秦嬤嬤低下头。
  “在娘娘明日要穿的那件大氅的领口夹层里。”
  整个值房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  宋时瑶握刀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  顾夕瑶站起身,低头看著秦嬤嬤。
  “你在宫里十九年,这十九年里,经你手的衣物穿在过多少人身上?先帝的嬪妃,先皇后,再到本宫,贪狼什么时候找上你的?”
  秦嬤嬤闭上眼。
  “十五年前。”
  十五年前,正是元贞太后中毒的前一年。
  “带走。”顾夕瑶转身,“交裴錚审,本宫要她嘴里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”
  秦嬤嬤被拖出值房的时候,忽然回头,看了顾夕瑶一眼。
  “娘娘,贪狼说得对,你確实厉害,但他在京城不止我一个人。”
  顾夕瑶脚步未停。
  “那就一个一个地拔。”
  裴錚审了秦嬤嬤一整夜。
  天亮时,口供送到了坤寧宫。
  宋时瑶念给顾夕瑶听,林翌坐在一旁,脸色铁青。
  “秦嬤嬤原名阿依古丽,西域月氏部人,幼年被左贤王的谍网选中训练,十五岁以汉人身份入宫做绣娘,逐步升至司衣局管事,十五年间,她通过衣物渠道向宫外传递过宫中布防图,嬪妃起居时间表,御膳房食材採购单等情报共计四十七次。”
  “四十七次。”林翌重复了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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