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一个人撑,有些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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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今天薛灵筠诊脉的时候,我看到她摸到右手腕时皱了一下眉。”
  冯氏的手顿住。
  “娘娘多虑了,也许是……”
  “我没有多虑。”赵婉儿盯著镜中自己的脸,“皇后不会无缘无故派人给我诊脉。”
  她把步摇拍在桌上。
  “月隱子还够吃多久?”
  冯氏低声道:“按现在的量,最多还能撑两个月。”
  “两个月。”赵婉儿闭上眼,手按在小腹上。
  两个月后,她就该“生”了。
  问题是,两个月后该拿什么糊弄过去?
  “消息送出去了吗?”
  冯氏点头:“送了。”
  “回信呢?”
  “还没有。”
  赵婉儿的指甲嵌进掌心。
  她等的那封回信里,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,替换婴儿的方案。
  没有那个方案,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,就是她坟墓砌好的那一刻。
  “再催。”赵婉儿睁开眼,目光暗沉,“告诉他们,我等不了了。”
  冯氏应声退下。
  走到廊下,她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  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。
  她袖中那枚新的蜡丸还没送出去。
  里面的字条写著:猎人收网在即,鸟笼恐有变,请速决断。
  但这枚蜡丸,该送到谁手里?
  是钱塘,还是更远的地方?
  冯氏攥紧蜡丸,指节微白。
  她比赵婉儿更清楚一件事。
  皇后顾夕瑶,从来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。
  沈芷衣拿到药渣了。
  她用的法子很笨,但管用,给承乾宫的煎药丫鬟送了一罐自己做的桂花蜜,閒聊间提了一句,说婉妃的汤药顏色偏深,问是不是火候太猛。
  那丫鬟年纪小,嘴也不严实,隨口说了一句:“嬤嬤吩咐的,每次煎好要多熬半柱香。”
  多熬半柱香,是为了让月隱子的药渣彻底煮烂,混进普通安胎药的残渣里,看不出异样。
  沈芷衣心里有了数,当晚趁丫鬟倒药渣时,不经意地蹲下帮忙收拾,袖子一拢,藏了一小包。
  药渣送到薛灵筠手里时,已是亥时。
  薛灵筠將药渣泡在清水里分离了两遍,又用银针试了三次。
  “確认了。”薛灵筠把分离出来的细末推到灯下,“月隱子,而且不止月隱子。”
  顾夕瑶看著那几撮顏色深浅不一的粉末。
  “还有什么?”
  “一味叫白蔻寄的药,也是西域的东西。”薛灵筠的表情有些凝重,“月隱子压制胎儿发育,白蔻寄稳定母体的应激反应,两味药配合使用,等於在强行拖延整个孕程。”
  “拖延多久?”
  “最多一个月,本来两个月的孕象压到一个月来显,再用白蔻寄稳住身体不崩,但极限就是再撑两到三个月,之后药效递减,胎儿会加速生长,月份一下子就兜不住了。”
  “也就是说……”
  “从现在算起,最迟五月底,赵婉儿的肚子就会比她声称的月份大出一整圈,到时候任何一个有经验的稳婆都看得出来。”
  五月底。
  顾夕瑶在心里算了算时间。
  现在是三月初。
  她还有三个月。
  三个月之內,她要把赵家钱塘西域暗桩的证据链全部锁死。
  不能早,早了证据不全。
  不能晚,晚了赵婉儿的肚子穿帮,赵锐狗急跳墙。
  “药渣的事,芷衣暴露了吗?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宋时瑶摇头,“芷衣回来时特地绕了一圈,確认没人跟踪。”
  “冯氏呢?”
  “今天没有动作。”宋时瑶翻出裴錚的监视记录,“但裴錚注意到一件事,冯氏下午去小厨房取点心时,在廊下停了一小会儿,对著承乾宫东侧的院墙看了很久。”
  “东侧院墙外面是什么?”
  “御膳房的后巷,每天午时和酉时有送饭的宫人经过。”
  顾夕瑶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  冯氏在找新的传讯路线。
  浣衣局那条线虽然纸条被原样放回去了,但冯氏是老手,一条线用过几次之后就会换。
  “裴錚怎么说?”
  “裴錚说他已经在御膳房后巷安排了两个人,扮成打杂的,盯死那条路。”宋时瑶顿了一下,“另外,裴錚催了一件事。”
  “什么?”
  “他说瑞锦號的掌柜最近三天都在打包货物,像是要跑路。”
  顾夕瑶手一顿。
  “钱塘收到风声了?”
  “裴錚不確定,但瑞锦號的掌柜把店面盘出去的帖子已经贴到了牙行,要价很低,像是急著脱手。”
  如果瑞锦號的人跑了,这条从宫內通到西域的线就断了。
  顾夕瑶站起身,走了两步。
  “传信裴錚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“瑞锦號的人不能跑,但也不能现在就抓。”顾夕瑶的语速快了起来,“让裴錚派人把瑞锦號掌柜盯住,同时偽造一份牙行的回帖,告诉他有人愿意高价接手店面,约他三天后见面细谈。”
  “拖住他?”
  “拖住他三天就够了。”顾夕瑶走到地图前,手指按在潼关的位置上,“三天之內,本宫要裴錚拿到瑞锦號库房里所有的帐册和往来信件,钱塘要跑,一定会销毁,但打包货物的时候,人最容易疏忽。”
  宋时瑶领命出去。
  殿內只剩顾夕瑶一个人。
  她站在地图前,目光从京城一路西移,掠过潼关凉州嘉峪关,最后停在了玉门关外那片空旷的沙漠上。
  定北侯赵锐,十万大军,西北三镇。
  钱塘,西域降將,暗桩网络的操盘手。
  冯氏,潜伏在赵婉儿身边的眼线。
  赵婉儿,一颗被所有人利用的棋子,肚子里揣著一个可能葬送她性命的秘密。
  这盘棋太大了。
  大到她一个人撑得有些累。
  顾夕瑶揉了揉眉心,指尖碰到太阳穴时,感觉到微微的跳痛。
  她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。
  承霽的哭声从隔壁传来,小傢伙大概又饿了。
  乳娘的哄声紧跟著响起,但承霽不买帐,哭得越来越大声。
  顾夕瑶放下手,走向隔间。
  推开门,承霽看到她的那一瞬间,哭声戛然而止。
  小傢伙瞪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著她,嘴巴一瘪,伸出两只手要抱。
  顾夕瑶弯腰把他抱起来。
  承霽立刻不哭了,胖脸埋在她脖子窝里,小手攥著她的衣领,攥得很紧。
  顾夕瑶拍著他的后背,慢慢走回殿中。
  窗外月色清冷,春寒未退。
  她低头,嘴唇贴著承霽的头顶。
  “娘在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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