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前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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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上一世。
  上一世她嫁给了皇甫轩,困在深宫,被丈夫冷落、被儿子疏远,孤独地死在了那座冰冷的宫殿里。
  她死之前,身边伺候的老嬤嬤跟她说过一句话。
  “娘娘,这宫里的事,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。”
  那个老嬤嬤叫什么来著?
  顾夕瑶闭上眼睛,拼命回想。
  记忆像水底的石头,沉了太久,轮廓模糊。
  但有一个细节她记得很清楚。
  那个老嬤嬤的左手,少了一截小指。
  顾夕瑶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,手碰翻了茶盏。
  茶水淌了一桌,洇湿了几张密信的边角,她没管。
  左手少一截小指。
  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,在云台镇茶铺坐了半个时辰,然后消失在裴錚的追踪中。
  上一世,她临死前身边的老嬤嬤,左手也少一截小指。
  巧合?
  顾夕瑶不信巧合,她重生一世,见过太多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事。
  那个嬤嬤姓什么?
  她想不起来了,上一世她死前已经神志恍惚,那些年在深宫里过的日子像一团浸了水的墨,什么都化开了,只剩下零星几个画面。
  但有一个画面格外清晰。
  那个嬤嬤在她弥留之际,跪在床边,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手里。
  冰凉的,硬的,像一枚铜钱。
  然后说了那句话:“娘娘,这宫里的事,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。”
  她死之后重生,醒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  那枚东西,留在了上一世。
  顾夕瑶按住太阳穴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  不能確定灰衣男人和上一世的嬤嬤是同一个人,左手断指的人不止一个,世上少一截小指的多了去了。
  但如果是同一个人呢?
  那就意味著,陈伯衡的势力范围不仅在这一世渗透了张福和宫中暗桩,在上一世,也渗透到了她身边。
  她上一世孤独死在深宫,身边的人是陈伯衡安排的。
  为什么?
  一个太监的棋子,为什么要盯著她?
  上一世的她嫁给了皇甫轩,和林翌没有任何关係,陈伯衡的目標是林翌,或者说是整个皇室,她一个太子妃,有什么值得布局的?
  除非,上一世的她,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。
  或者,她手里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
  那枚被塞进手里的冰凉硬物。
  顾夕瑶深吸一口气,把翻涌的念头压下去。
  上一世的事太远了,记忆不可靠,不能当证据用,眼下要做的,是確认灰衣男人的身份。
  “宋时瑶。”
  “属下在。”
  “传裴錚,那个灰衣人虽然跟丟了,但他在茶铺坐了半个时辰,一定留下了痕跡,让裴錚去查茶铺的茶碗,他喝过的碗不要洗,封存,看能不能从唇印或者指痕上辨认此人,另外……”
  她顿了顿。
  “让裴錚画一张灰衣人的画像,越详细越好,左手断指的特徵要標註清楚,画完之后送一份到坤寧宫,我要看。”
  宋时瑶出去了。
  顾夕瑶坐回桌前,把被茶水洇湿的密信一张张铺开晾著。
  脑子里两条线在交缠。
  一条是这一世的,陈伯衡假死十年,遥控张福毒杀林翌,棺材里藏著韩素娘和一个孩子的尸骨,现在发出“收局”指令,说明他还有后手。
  另一条是上一世的,那个断指嬤嬤出现在她临终的床边,塞给她一样东西,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。
  两条线的交叉点是那截断掉的小指。
  如果这两条线真的能连上,那就意味著一件事……
  陈伯衡的布局,不止十年,不止一世。
  或者说,有些局,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,早到超出她的认知。
  顾夕瑶把这个念头掐断了,想太远会乱,眼前的事一件件来。
  当天夜里,乾清宫来了人。
  不是传话,是林翌亲自来的。
  没有提前通报,没有仪仗,只带了一个新换的隨侍,走路的时候脚步声闷在夜色里。
  顾夕瑶正在给承霽换尿布,听到外面通报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  她把承霽交给奶娘,整了整衣襟,走出內室。
  林翌站在正殿中央,手里捏著她让宋时瑶送去的那张纸条。
  “棋落,弃子,收局。”六个字被他的手指攥出了深深的摺痕。
  “陈伯衡。”林翌的声音很低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他没死。”
  “没死。”
  “棺材里是什么?”
  “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,女人可能是尚宫局女史韩素娘,孩子的身份还在查。”
  林翌把纸条放在桌上,慢慢坐下来。
  他没有砸东西,没有发火,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。
  顾夕瑶观察著他的反应,发觉这个男人和几年前不一样了,换了以前,听到陈伯衡没死的消息,他会拍桌子摔杯子当场下旨举国通缉。
  现在他只是坐著,安静地坐著,像一把刀被反覆淬过火之后,不再有多余的火星。
  “你先知道的?”林翌问。
  “张福招供之后,我先確认了棺材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朕?”
  顾夕瑶看著他,没有迴避。
  “因为你会失控。”
  林翌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有。
  沉默了一会儿,他开口:“收局是什么意思?他还有什么棋?”
  “不知道,但张福不是他唯一的子,宫里可能还有別的钉子,或者宫外有更大的布置。”
  “所以你让人加了坤寧宫的守卫。”
  “承霽在这里。”
  林翌抬头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有很复杂的东西,但他只说了一句:“朕会调禁军加强宫城巡防。”
  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  “顾夕瑶。”
  他叫的是全名。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这件事,朕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  顾夕瑶站在灯下,看著他的背影。
  她没有接这句话。
  不是不想信,是信不起了。
  上一世她信了一辈子的人,让她死在了空荡荡的宫殿里,这一世她信了一次的人,把她当棋子用了一回。
  信任这种东西,碎了就是碎了,粘不回去。
  但有一件事她知道,在陈伯衡这盘棋面前,她和林翌是同一条船上的人,船翻了,谁都活不了。
  所以不需要信任,只需要利益一致。
  这就够了。
  林翌走后,宋时瑶从外面进来,手里捧著一捲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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