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厨子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钟沅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
  “娘娘……这是误会。”
  “我没说是什么。”顾夕瑶把纸收回来,“我只是告诉你,翊坤宫后巷有几双眼睛。”
  钟沅不说话了。
  “我再告诉你一件事。”顾夕瑶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换厨子,被挡回来,再递帖子请安,三步走得很顺。”
  钟沅的指尖用力掐进掌心。
  “太顺了。”顾夕瑶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顺到像是排练过的。”
  钟沅的唇动了一下。
  “钟沅,你在工部长大,你父亲做了二十年的工部尚书,什么规矩你不懂?你不懂的是,宫里的规矩和工部不一样。”
  顾夕瑶低头看她。
  “工部犯了错,最多罚俸降职,后宫犯了错……”
  她没说完。
  钟沅的额头上沁出了细汗。
  “我不需要你解释银珠是谁的人,也不想知道你换厨子到底是为了什么。”顾夕瑶转身走回座位,“这次当没发生过。”
  钟沅猛地抬头。
  “但银珠明天调走。”
  “……是。”
  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顾夕瑶翻开册子,头也不抬,“桂花糕做得不错,以后想送就送,走正门,別走后巷。”
  钟沅站起来行礼,退出去的时候脚步不再轻快。
  101看书????????s.???全手打无错站
  门关上之后,宋时瑶从內殿出来。
  “她的脸红了。”
  “不是害羞,是怕了。”
  顾夕瑶在册子的钟沅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:已训。
  写完停了一下,又加了一行:银珠背后,查段侍郎。
  宋时瑶犹豫了一下:“娘娘,钟沅今天这一趟,到底是她自己的主意,还是工部那边授意的?”
  “工部尚书把庶女送进宫,本来就没指望爭什么大位,他要的是一条线,从翊坤宫到司膳处,再到宫里的消息。”
  顾夕瑶搁笔。
  “银珠是那条线上的绳结,掐断绳结,线就废了。”
  “那钟沅本人呢?”
  “她不重要。”
  宋时瑶应声出去了。
  殿里只剩顾夕瑶一个人。
  她翻到册子下一页,周宜。
  上面的字还是昨晚写的:子时出行,去向未知。
  裴錚今晚亲自盯。
  她把册子合上。
  窗外的天光已经白透了,有宫女在廊下扫落叶,竹帚一下一下地响。
  “娘娘。”沈芷衣从外面进来,手里捏著一张小纸条,“裴统领刚送来的。”
  顾夕瑶接过来拆开。
  只有一行字:值夜太监魏良,永安十九年入宫,保举人,已故太监孙福。
  孙福。
  顾夕瑶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  她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是裴錚补的一句话:“孙福,永安二十一年病故,生前在御马监当差。”
  御马监。
  太僕寺管马政。
  御马监也管马。
  顾夕瑶把纸条压在匣子底下,和昨天那份一起。
  脖颈后面有一阵凉意爬上来,不是风。
  五月十五,裴錚盯了一整夜。
  周宜没出永寿宫。
  五月十六,还是没出。
  连著三天,永寿宫安安静静,周宜白天去藏书阁借了一本新书,写西域风物的,晚上亥时熄灯,再没有半点异动。
  裴錚在密报末尾写了一句:“像是知道有人看。”
  顾夕瑶看完,把密报搁下。
  知道有人看。
  一个才人,进宫不到半个月,能察觉到暗处有眼睛。
  要么是直觉极强。
  要么是受过训练。
  “裴錚撤了吗?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沈芷衣说,“裴统领让人换了便装,缩到永寿宫隔壁的杂物房里盯著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顾夕瑶没再过问,把重心转回了前朝。
  林翌那边传来消息,大理寺孙平远已经被秘密拿下,审了两天,供出了在安阳接头的一处旧宅,但宅子早已被烧毁,查无所获。
  七个位置全部拔除,能追查的线索基本到头了。
  剩下一个“局外人”,悬在半空。
  当天下午,林翌派刘喜送了一封信来。
  信很短:
  “今晚我去坤寧宫,有事商议。”
  顾夕瑶把信折好,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。
  他要来坤寧宫。
  上一次他来坤寧宫过夜,还是收网那天的凌晨。
  “备茶。”她说,“用他惯喝的那种。”
  沈芷衣应了,走到门口又转回来:“娘娘,要备宵夜吗?”
  顾夕瑶顿了一下。
  “备。”
  沈芷衣嘴角动了一下,飞快出去了。
  戌时三刻,林翌来了。
  没带仪仗,只有刘喜跟著,穿了一身常服,领口的扣子松著,像是从书案后面直接站起来就走了。
  进殿之后,刘喜退到廊下,殿门合上。
  林翌在桌边坐下,顾夕瑶把茶推过去。
  他低头看了一眼茶盏,没说话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  “孙平远交代了一个安阳旧宅,烧了。”他开口,直入正题,“线索断在那里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“七处暗桩全部清了,棋盘上能看见的棋子一颗不剩。”林翌把茶盏放下,看著她,“但你和我都清楚,下棋的人还在。”
  顾夕瑶点头。
  “碧桃供出来的代號,局外人。”林翌的声音压低了半分,“这个人不在任何档案里,不在官册上,甚至不在沈望的残档上,沈望查了一辈子,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。”
  “所以他把残档留在了暗道里。”顾夕瑶接道,“他查不下去了。”
  “你觉得周宜是线索?”
  “她父亲周廷,永州本籍,安阳游学三年。”顾夕瑶把匣子打开,抽出压在最底下的两张纸条,推到林翌面前。
  林翌看完,目光在“御马监”三个字上停了一下。
  “孙福。”
  “死了的人。”顾夕瑶说,“永安二十一年病故,生前在御马监当差,他保举了一个叫魏良的太监,在永寿宫旁边的宫道值了七年夜。”
  “就是发现周宜脚步声不对的那个?”
  “对。”
  林翌沉默了。
  殿里只有茶水凉下去的细微声响。
  “你怀疑魏良。”
  “我不確定。”顾夕瑶靠回椅背,“他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值了七年夜的老太监,耳朵灵,也可能他就是安排在那段宫道上的眼睛,周宜出来的时候,他不是碰巧看见的,是故意暴露给我们看的。”
  林翌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  “引你去查周宜。”
  “引我去查周宜,或者引我不去查別人。”顾夕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,“局外人不在棋盘上,说明他从来不走棋盘上的路,那么他走哪条路?”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