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初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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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信封好,交给沈芷衣。
  戌时,裴錚的人在北安门外传来最新消息。
  孙二柱收摊后没有沿北墙走,而是直接回了住处,但他住处门口停了一顶青布小轿,轿子在他进门后不到一刻钟就走了。
  裴錚跟了那顶轿子。
  轿子穿过三条巷子,拐进了棋盘街,棋盘街尽头是六部衙门所在。
  轿子在礼部衙门侧门停了一下,没有人下来,又继续走,最后消失在长安街拐角。
  礼部。
  顾夕瑶把密报看完,放进匣子,锁上。
  她没有写字,只是坐了很久。
  亥时,承霽跑来请安,说今天父皇让刘喜送了一匣子玉扣来,让他挑一个喜欢的。
  “挑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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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挑了一个白的。”承霽伸出手,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绳,绳上坠著一枚羊脂白玉扣,润得发光。
  顾夕瑶帮他把红绳繫紧了半寸。
  “去睡吧。”
  “母后也早些睡。”
  承霽走后,殿里安静下来。
  顾夕瑶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,在“章伯年”三个字旁边,又加了一行。
  冯正言,章伯年,何仲平,三点一线,彰德府。
  再下面一行:礼部侧门。
  笔锋顿了一下,墨渗进纸里洇开一小片。
  她搁下笔,吹了灯。
  六月初一。
  孙二柱在北墙外支起了石料摊,和往常一样,生意冷清,坐了大半天只卖出去两块门墩石。
  申时收摊。
  他把工具收进板车,沿北墙外根慢慢走。
  裴錚的人缀在五十步之外。
  走到第三根排水口,他没停。
  第五根,没停。
  第七根。
  孙二柱停了一下,他蹲下来,像是在繫鞋带,手在排水口边缘的砖缝里摸了一下。
  然后站起来,继续走,拐进巷子,消失了。
  裴錚的人等了一刻钟,上前检查。
  砖缝里多了一张纸条。
  不是周宜从里面递出来的,是孙二柱从外面塞进去的,方向反了。
  裴錚没有取,按规矩先抄后放。
  抄件在酉时送到了坤寧宫。
  顾夕瑶展开。
  纸条上只有六个字:“六月十五,验路。”
  验路。
  验那条永寿宫底下的暗道。
  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说不清是笑还是別的什么。
  六月十五,半个月后。
  对方要在六月十五派人从北安门外的入口进去,穿过暗道,走到永寿宫的枯井底下,確认这条路还能不能走通。
  但他们不知道,井底和暗道之间的连接口,三天前已经被封死了。
  验路的人会走进一条死胡同。
  她把纸条收进匣子,提笔写信。
  这一封不是写给林翌的。
  是写给裴錚的。
  “六月十五暗道设伏,不拿人,只看,看来的是谁,走的是哪条路,到了死墙之后什么反应,是退还是另找出口,全程记录,不得暴露。”
  写完,又补了一行:“若来人超过三个,不得硬拦,放走,跟到底。”
  沈芷衣接过信出去了。
  殿內只剩烛火和沉默。
  顾夕瑶翻到册子的新一页,开始写秋选的安排。
  礼部擬定的秋选日期是八月初三,章伯年亲自定的。
  从现在到八月初三,还有两个月。
  两个月里,她要做三件事。
  第一,六月十五验路之夜收集证据,確认暗道这条线上还有多少人。
  第二,通过周宜这根长线追踪“常”的真实身份,不管是章伯年本人还是他背后的人。
  第三,秋选名册。
  秋选名册是章伯年经手的,名册上的每一个名字,都可能是他安排进来的棋子。
  她要在八月初三之前,把名册上所有人的底细翻个底朝天。
  想到这里,她忽然停笔。
  章伯年主持秋选,名册经他的手,这是朝堂公论的结果,如果她直接驳回名册,等於公开和首辅撕破脸,林翌在前朝的处境会更难。
  但如果她不查名册,放任那些人进了宫门,暗道虽封,明路却开了。
  不能硬来。
  她需要一个藉口,一个合情合理的藉口,把名册的审核权再一次收到中宫手里。
  上次用的是“先帝旧例”,这次不能再用同一招,章伯年不会上第二次当。
  顾夕瑶把笔搁下,盯著烛火看了很久。
  门外有脚步声。
  “娘娘。”宋时瑶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乾清宫来人了。”
  “谁?”
  “不是刘喜。”宋时瑶停了一下,“是陛下本人。”
  顾夕瑶站起来。
  林翌进门的时候手里拿著一份摺子,脸上的表情她没见过。
  不是怒,不是冷,是一种极力压制住的东西。
  他把摺子拍在桌上。
  “章伯年今天下午递了一道摺子。”
  顾夕瑶低头看,摺子的封皮上写著“请立贵妃以正后宫”。
  她的手指摸上摺子封面,慢慢翻开。
  摺子里说,后宫空虚日久,秋选將至,宜先定后宫品阶高位,以安人心,建议在秋选之前,从现有嬪御中择一人晋封贵妃,协理六宫。
  摺子末尾附了一个名字。
  卫云裳。
  顾夕瑶把摺子合上。
  殿內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。
  “他动了。”顾夕瑶说。
  林翌看著她,没有说话。
  顾夕瑶把摺子推回桌面,抬起头,目光平静。
  “他不是要推卫云裳做贵妃。”她说,“他是要试探陛下,保皇后,还是保和气。”
  林翌的拳头攥紧了。
  窗外夜色沉沉,六月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,吹得烛火晃了一晃。
  顾夕瑶看著那团火焰重新站稳,忽然轻声开了口。
  “让他推。”
  “让他推?”林翌的声音沉下来,“卫云裳做贵妃,你同意?”
  “不是同意。”顾夕瑶说,“是需要。”
  林翌没坐,站在桌边,手指按在那道摺子上,指节发白。
  顾夕瑶从匣子里取出册子,翻到夹著卫云裳那一页。
  “章伯年推卫云裳,有三层意思。”她抬起头,“第一层,试探陛下对后宫的態度,驳了,说明陛下护皇后,他就知道中宫稳固,接下来的路要换一条走,准了,说明陛下需要朝堂和气,他就知道陛下在让步,后面的手段会更大胆。”
  “第二层?”
  “分权。”顾夕瑶的语气平得像在念帐本,“贵妃协理六宫,等於在中宫和陛下之间插一道墙,我管后宫,她管嬪御,他管她。”
  林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  “第三层。”顾夕瑶把册子合上,“时间,秋选八月初三,贵妃六月定,中间两个月,足够他往贵妃身边塞人、铺路、建渠道,他不是在下一颗棋,是在搭一条新的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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