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谢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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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二行:章伯年不是布了一步棋,是布了两步,我们封死了第一步,他还有第二步。
  笔尖悬停。
  第三行,她写得很慢:
  周宜换鞋是信號,启用第二条路的命令已经下达了。
  搁笔。
  殿外起了风,把窗欞吹得轻响。
  顾夕瑶没有关窗,她看著烛火被风压低又弹起来的样子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  周宜今天去马厩待了小半个时辰,出来换了鞋。
  但纸条上写的是“勿动”。
  勿动的意思是不要有任何动作。
  周宜去马厩换鞋,算不算动了?
  除非“勿动”那封信不是写给周宜的。
  周宜接到的是另一封信。
  另一封她没有截到的信。
  顾夕瑶站起来。
  “宋时瑶!”
  门外脚步声立刻响起。
  “传裴錚,永寿宫枯井里的信,还能不能再抄一次?”
  “娘娘,裴统领天黑前传过话。”宋时瑶的声音有些异样,“枯井里今日没有新信,但暗砖的位置被人动过了。”
  暗砖被动过了。
  也就是说,有人在他们之前取走了那封信,又放了另一封进去。
  “放了什么?”
  “一块碎瓦片。”宋时瑶说,“瓦片上没有字,但背面刻了一道划痕。”
  一道划痕。
  数字:一。
  顾夕瑶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  第一条路断了,启用第一备用方案。
  一道划痕就是命令。
  不用写字,不用纸,不用墨,一块碎瓦片就够了。
  她回到桌前,在册子上重重写下一行字:
  对方的通信方式已经升级。纸条时代结束了。
  六月二十,贵妃册封。
  礼部的流程从卯时开始走,宣制、授册、授宝,繁文縟节走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  顾夕瑶没有出席。
  中宫印在昨晚就用过了,她在册封詔书上端端正正盖了印,多一个字都没写。
  午后,卫云裳来了。
  她穿著全套的贵妃礼服,赭红底,金线绣凤,裙摆拖了三尺长,头上的凤冠是新打的,七尾翠翘,每走一步都在轻轻颤动。
  进殿之前,她在门槛外停了一步。
  上次来请安,她进门的第一个动作是扫视出口,这次她没有,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正殿的匾额,然后低头迈过门槛。
  看匾额。
  贵妃看皇后正殿的匾额,不是在看字,是在掂量自己离那个位置还有多远。
  顾夕瑶坐在主位上,手边放著一盏没动的茶。
  “臣妾卫氏,叩谢皇后娘娘恩典。”
  卫云裳跪得標准,额头触地,停了三息才起来。
  “坐。”
  卫云裳谢了座,在圈椅上坐下。
  果然,圈椅比太师椅舒服,她的肩膀不自觉鬆了半寸。
  “礼服合身吗?”顾夕瑶问。
  “合身,尚仪局的手艺极好。”
  “凤冠重不重?”
  卫云裳微微一顿。
  “……不重。”
  “不重就好。”顾夕瑶端起茶盏,揭了盖子没喝,“戴得住就多戴一阵,戴不住也別硬撑。”
  这话明面上说凤冠,说的是什么,卫云裳听得出来。
  她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一下。
  “娘娘教诲,臣妾记下了。”
  “不是教诲。”顾夕瑶放下茶盏,“你是聪明人,聪明人用不著別人教。”
  卫云裳抬起头,看了顾夕瑶一眼。
  那一眼里有试探、有防备,还有一丝很淡的不服气。
  顾夕瑶看见了。
  她没有在意。
  “贵妃协理六宫,往后宫务上的事你要分担一些。”顾夕瑶把一份文册推过去,“这是这个月的用度明细,你先看看,有不懂的问尚宫局。”
  卫云裳双手接过文册,低头翻了两页。
  她翻得很快,目光在每一行数字上只停留片刻,但顾夕瑶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一个地方顿了一下。
  永寿宫的开支那一栏。
  赵氏搬去钟粹宫之后,永寿宫理应无人居住,但开支栏里仍有一笔“日常洒扫维护”的支出。
  卫云裳没有问。
  她合上文册,笑了笑:“臣妾回去仔细看。”
  顾夕瑶点头。
  “另外。”卫云裳忽然开口,“臣妾斗胆问一句,章首辅上的摺子……娘娘可看过?”
  顾夕瑶的目光定住了。
  “哪道摺子?”
  “就是……请封的摺子。”卫云裳垂下眼,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,像是有些羞涩,又像是故意露出来让人看的,“臣妾从前不知道,这册封的事竟是章首辅提的,入宫之前,家父与章家也不过泛泛之交……”
  她没说完。
  意思已经很明白了,她在撇清和章家的关係。
  册封的旨意下了不到半天,她就来切割了。
  顾夕瑶想起自己对林翌说的那句话:一个什么都想要的人,不会甘心做別人的棋子。
  果然。
  “章首辅是朝廷的首辅,替陛下分忧是本分。”顾夕瑶的声音淡淡的,“至於谁提的,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坐在这个位置上,打算怎么坐。”
  卫云裳抬起头。
  这一次她眼睛里的神色变了,不服气消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清醒的审视。
  她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女人。
  “娘娘放心。”卫云裳站起来,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,“臣妾知道分寸。”
  她走了。
  凤冠的翠翘在门槛处晃了一下。
  沈芷衣进来收茶盏的时候,顾夕瑶还坐在原处。
  “娘娘觉得她怎么样?”
  “够聪明。”顾夕瑶说,“册封当天就来跟我划清界限,说明她已经想明白了,章伯年把她推上来是为了章家,不是为了她。”
  “那她会站在我们这边吗?”
  “她不会站在任何人那边。”顾夕瑶说,“她只站在自己那边。”
  沈芷衣想了想。
  “那和没有这个人有什么区別?”
  “区別大了。”顾夕瑶看著门外卫云裳远去的方向,“章伯年以为她是自己人,但她不是,一颗棋子不听下棋人的话,棋局就会乱。”
  “娘娘要等棋局乱?”
  “不用等,她会自己乱起来的。”
  申时,裴錚的消息到了。
  宋时瑶拿著字条走到顾夕瑶身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  “裴统领说,今日午间,太僕寺马厩那口水井的石板被人挪动过。”
  顾夕瑶接过字条。
  “挪动石板的人是谁?”
  “一个马夫,在太僕寺当差三年。”宋时瑶说,“但裴统领查了他的底档,此人入太僕寺的保举人是……”
  她停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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