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回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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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不好说,但能在坤寧宫附近偷听到消息的人,必定是宫里的。”
  宋时瑶回来得很快,手里拿著一份当值册,“查到了,今日午间在后殿洒扫的小宫女叫春杏,去年腊月从浣衣局调上来的,档案上写的举荐人是……”
  她顿了一下。
  “刘全。”
  又是刘全。
  那个已经被拿下的內务府副总管,他经手安插的人,像地里的草根一样,拔了一茬还有一茬。
  顾夕瑶闭了一下眼,“春杏现在在哪?”
  “下值了,应该回了下人房。”
  “盯住,別打草惊蛇。”顾夕瑶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阿诚,把刘全经手安插的所有宫人名册重新过一遍,上次清查漏掉的,这次一个不留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阿诚走后,宋时瑶犹豫著开口,“娘娘,会不会是……故意引您分心?”
  顾夕瑶没回头。
  院子里的灯笼刚掛上,暖黄的光落在石榴树上,新叶的影子在地上晃。
  “分心也好,示威也好,我只需要做一件事。”
  “什么事?”
  “比他们更快。”
  夜里,顾夕瑶睡下前,坤寧宫外传来叩门声。
  是裴錚的信。
  她拆开看了一眼,只有一行字。
  “韩昭有意归附,但要求面见圣上。”
  顾夕瑶把信烧了,躺回床上。
  面见圣上。
  韩昭谨慎,不肯只凭一个暗卫的口信就倒戈,他要亲眼见到皇帝,听皇帝亲口承诺。
  这就意味著,在林翌回京之前,韩昭不会彻底翻牌。
  而靖王隨时可能动手。
  她盯著帐顶,忽然想起林翌信里那句歪歪扭扭的字。
  快了。
  那就再快一点。
  三月十一,顾远的回信到了。
  比顾夕瑶预想中快了整整两天。
  信是用顾家的老信笺写的,抬头甚至还循了旧例写了“瑶儿”两个字,好像他还有资格这么叫。
  顾夕瑶面无表情地看下去。
  “顾远拜上:来信收悉,延州旧事,確有其情,当年年少荒唐,一时之过,铸成终身之憾,婉清一事,为父自知理亏,既娘娘有命,老夫自当遵从,已修书交宗族长房,请开祠堂续入族谱,但有一事相求:此事可否暂缓公之於眾,容老夫亲赴延州,当面与韩家致歉,再行认亲?”
  信末,顾远还加了一句“瑶儿身居中宫,日理万机,为父深感惭愧,若有需老夫效力之处,万不必客气。”
  顾夕瑶把信放下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  惭愧。
  早干什么去了。
  当年丟下韩氏母女的时候不惭愧,涂掉族谱名字的时候不惭愧,现在皇后一封信过去,立刻就惭愧了。
  不过顾远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,这个人一辈子好面子,当年拋弃韩氏是因为嫌弃小武官家门第低,现在认回来是因为皇后逼他,他的每一步选择,都跟“情义”两个字无关。
  但他答应了,这就够了。
  唯独“暂缓公之於眾”这一条,不行。
  顾夕瑶提笔回信,只写了一句。
  “不可缓,三日內入族谱,五日內京中须有人知。”
  写完,她又想了想,加了一句。
  “勿赴延州,韩家之事另有安排,你只管把京城这头办妥。”
  她不能让顾远跑去延州搅局,韩昭那边正在策反的关键期,万一顾远莽撞地跑去“认亲”,反而打草惊蛇,让靖王警觉。
  京城这头,只需要把“顾远认女”的消息放出去就行,让它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,变成世家大族嗑瓜子的八卦,等传到靖王耳朵里的时候,这件事就已经失去了作为把柄的价值。
  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,不叫秘密。
  信送出去后,宋时瑶进来稟报:“娘娘,春杏昨夜下值后去了御花园假山后头,跟一个太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,那太监是御膳房管柴火的,叫什么来著……”
  “你不用记名字。”顾夕瑶说,“跟著那个太监,看他把消息递给谁。別断链子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中午,李淑妃来请安时带了一碟自己做的桂花糕,说是给承霽的,顾夕瑶收了,顺口问了一句。
  “周贵人那边,这两天可安静?”
  李淑妃点头,“翠屏被抓后,她在屋里摔了一套茶具,之后就不吱声了。”
  “摔完了?”
  “摔完了。”
  顾夕瑶吃了一口桂花糕,“那就好,安静的人最好对付。”
  李淑妃欲言又止。
  “有话直说。”
  “臣妾听宫女们议论,说……说宫外有传言,侯府那边跟西北军有旧交。”
  顾夕瑶抬眼看她。
  李淑妃连忙说:“臣妾不信这些,只是觉得该跟娘娘说一声。”
  顾夕瑶放下筷子,“从哪传出来的?”
  “说是……宫外命妇们之间传的。”
  消息已经开始散了。
  顾夕瑶站起来,走到书案前。
  比她预想的快,有人在推波助澜,故意把“侯府”和“西北军”绑在一起说。
  靖王的手,已经伸到京城了。
  她铺开纸,写了一封加急密信。
  “裴錚:有人在京中散播侯府与西北军旧交的传言,查源头,另,顾远已答应认亲,五日內消息会在京城传开,届时皇后同父异母姐妹嫁西北將领这件事將变成公开的家务事,在此之前,靖王若得知认亲之事,极可能提前发难,务必加快策反韩昭,时间不多了。”
  她放下笔,看著墨跡干透。
  快了。
  林翌说快了,她也说快了。
  但到底是她快,还是靖王快,现在还不好说。
  傍晚,承霽放学回来,手里捧著一幅画,兴冲冲跑进来。
  “母后!先生今天教画竹子,儿臣画的最好!”
  顾夕瑶接过画,看了看,竹竿歪歪扭扭,竹叶倒是有几分意思。
  “不错。”她把画放好,揉了揉承霽的头,“明天接著画,画十根直的竹子给母后看。”
  承霽响亮地应了一声,跑去隔间吃点心了。
  顾夕瑶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林翌离京前说的那句话。
  “等我回来,带你们去御花园放风箏。”
  她笑了一下,很轻。
  三月十二入夜,阿诚的密报送到。
  春杏接头的那个柴火太监,把消息传给了东华门外一家卖炊饼的老嫗,老嫗当天下午关了铺子,往城西去了。
  城西。
  冯贵的义庄虽然被封了,但城西还有別的落脚点。
  顾夕瑶看完密报,只写了四个字给阿诚。
  “继续跟,抓活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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