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枣泥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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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院正的脸色变了。
  “娘娘,內侍省旧方是封档……”
  “皇上的手諭在这里。”顾夕瑶把林翌之前给她的空白手諭填了字,递过去。
  院正接过手諭,手微微发抖,行礼退了出去。
  顾夕瑶坐回去,提笔给林翌写信。
  写了三个字就停了。
  她原本想写“承霽无恙”。
  但她写不出来。
  她把纸揉掉,重新铺了一张。
  “承霽被崔衍下药,症状与昭儿桂花糕同源但手法更精密,药物疑出自內侍省旧方,崔衍同时以言语诱导承霽敌视臣妾,目前已初见成效,臣妾请旨即刻拿下崔衍,同时彻查翰林院掌院周朗。”
  笔搁下,她盯著最后一句话看了很久,又加了一行。
  “昭儿是饵,承霽才是局,臣妾走眼了。”
  信封好,交给阿诚。
  阿诚看了一眼她的脸色,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
  殿里安静下来。
  偏殿的门关著,里面没有声音。
  顾夕瑶隔著一道门,听不见承霽的呼吸,也听不见他像从前那样翻书的窸窣声。
  她忽然想起半个月前,承霽在御花园里举著风箏跑,回头冲她喊“母后你看”的样子。
  那个笑容亮堂堂的孩子,现在缩在门后面,对她说“你別碰我”。
  石榴树无声无息地开了满枝花,红得刺目。
  阿诚的脚步声在廊下远去。
  半个时辰后,御书房的回信到了,只有两个字。
  “拿人。”
  拿人的命令是辰时下的,崔衍在翰林院被扣是辰时三刻。
  阿诚亲自带的人。没有惊动掌院学士周朗,只说皇上召见,请崔编修走一趟。崔衍放下手里的书卷,整了整衣冠,跟著走了。
  从头到尾,神色如常。
  阿诚回报时,顾夕瑶正坐在正殿翻承霽这半个月的起居注。
  “崔衍人呢?”
  “送到北镇抚司了,皇上的意思,不过刑部,不过大理寺,直接让裴錚的人审。”
  “周朗呢?”
  “没动,皇上说先拿崔衍,周朗那边让张首辅的人盯著就行,別打草惊蛇。”
  顾夕瑶点了点头。
  阿诚犹豫了一下,“主子,还有一件事,崔衍被带走时,路过院门口,和周朗打了个照面,周朗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说,转身回了值房。”
  “转身回了值房?”
  “是,关了门,窗帘也放了下来。”
  顾夕瑶的手指在起居註上停住。
  不对。
  下属被皇帝突然召见,身为主官第一反应应该是询问缘由,或者至少露出疑惑之色。
  什么都不问、什么都不说、直接关门放帘。
  这是知道要出事了。
  “让人盯紧他的值房,尤其是窗户,如果有人从后窗递东西出去,截下来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阿诚退下后,偏殿里传来摔东西的声响,接著是翠微压低了声音在劝。
  顾夕瑶没动。
  她不能现在进去。
  承霽现在看见她只会更烦躁,那些药物和崔衍的话像两把钳子,一把捏著他的身体,一把捏著他的心智,她越靠近,钳子夹得越紧。
  宋时瑶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著一份太医院的文书。
  “院正验出来了。”
  顾夕瑶接过来,展开。
  院正的字写得很小,显然不敢让第三个人看见。
  “枣泥酥中查出微量寂照散残余,此方见於內侍省永平三年封档,原为宫中安置疯癲之人所用,长服可致神志混沌、性情大变、易受暗示,因药性极隱,常规脉诊无法察觉,需以银针蘸醋淬火后探之方有反应,封档批註:此方已於永平七年奉旨焚毁,不得留存。”
  最后一行用硃笔加了批註:“方已焚毁,然此点心中確有此物,说明有人私藏了原方。”
  顾夕瑶把文书合上,手没有抖。
  “寂照散”。
  永平三年的东西,距今整整二十四年,当时负责內侍省封档的人,叫许文。
  所有的线都在这里匯拢了。
  她拿起笔,在信纸上写了三行字,让宋时瑶送去御书房。
  第一行:药物確认为寂照散,出自內侍省永平三年封档,经手人许文即许崇文。
  第二行:承霽服药约半月,需立刻停药並以对症之法解毒,院正称戒断期会有三到五日的剧烈反覆。
  第三行:请旨即刻审讯崔衍,臣妾需要知道他是谁的人。
  信送出去不到一炷香,林翌来了。
  不是回信,是人来了。
  他穿著常服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顾夕瑶看见他眼底那层东西,像结了薄冰的湖面,底下全是翻涌的暗流。
  “承霽呢?”
  “在偏殿。”
  林翌抬脚要走,顾夕瑶叫住他。
  “他现在……不太好。”
  林翌停住。
  “他不认我。”顾夕瑶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。
  林翌回头看她。
  顾夕瑶別开眼,“你去吧,他可能还认你,崔衍教他的那些话,针对的是我。”
  林翌没说话,走进偏殿。
  殿门关上。
  顾夕瑶一个人站在正殿中央,听见里面林翌叫了一声“承霽”,然后是很长的沉默。
  再然后,承霽的声音传出来,闷闷的,带著哭腔。
  “父皇,你回来了?”
  他叫父皇的语气,和半个月前一模一样,软乎乎的,带著撒娇。
  顾夕瑶攥著袖口的手鬆开了,指甲在掌心留下四个深红的月牙印。
  药和话术把他对母亲的依赖切断了,但对父亲的感情还在。
  崔衍做得很精准,只拆一半,留一半。
  让储君恨母后,但仍然依赖父皇。
  这样將来有一天承霽长大亲政,第一个要清算的人就是她这个“干政的皇后”。
  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  皇甫轩也是这样对她的。
  只不过前世没有人给皇甫轩下药,是杜云儿和那些女人们一句一句说的,说了十年,说到皇甫轩看她的眼神里全是厌恶。
  这一世,许崇文用了十五天。
  偏殿的门开了。
  林翌走出来,脸上的表情比进去之前更沉。
  “我问他崔衍都说了什么,他不肯讲。”
  “他觉得崔衍是好人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林翌的声音很低,“他说崔先生说母后不该管那么多事的时候,是笑著说的。”
  顾夕瑶没接话。
  林翌走到她面前,伸手把她攥成拳的手掰开,看见掌心的指甲印,眉头拧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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