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第七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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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他要打感情牌。”顾夕瑶说。
  林翌没说话,拇指摩挲著椅子扶手。
  “皇上。”顾夕瑶看著他,“那封信的內容我们不知道,先帝到底写了什么,只有许崇文和林旭看过。”
  “你担心什么?”
  “我担心信里有一句话,比如吾儿委屈,比如朕有愧於你,哪怕只有一句,传到朝堂上,就够用了。”
  林翌的下頜绷紧了一瞬,然后鬆开。
  “策略要不要变?”
  顾夕瑶摇头,“不变,依旧让他说完,但我们需要提前知道那封信的內容,或者至少知道沈鹤亭打算怎么用。”
  “怎么知道?”
  “净慈庵。”顾夕瑶走到桌边那张关係图前,“沈鹤亭的联络点在净慈庵,信使到了之后,他一定会通过净慈庵传递最后的指令或物件,四月十九日信使入城,到四月二十日大朝会,中间只有一夜。”
  “你要在这一夜里截他的消息?”
  “不截。”顾夕瑶的指尖点在净慈庵三个字上,“看,看他往庵里送什么,从庵里取什么,他准备带上朝堂的东西,在那一夜之间必须经手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。
  “传阿诚,从今夜起,净慈庵外围加三组人,庵门、后墙、巷口,一只蚊子都不许放过。”
  门外传来领命的脚步声。
  顾夕瑶站在窗前,夜风把她鬢边的碎发吹起来。
  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忽然说。
  林翌走过来。
  “沈鹤亭安排了家眷没有?”
  林翌一怔,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  一个人如果打算在大朝会上公然对抗皇帝,他要么有退路,要么准备赴死,如果沈鹤亭近日悄悄转移家眷財產……
  “查。”林翌说。
  “嗯。”顾夕瑶没有转身,“如果他把家人送走了,说明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,那么四月二十日他站出来的时候,就不是在陈情,是在殉道。”
  殉道者,比陈情者可怕十倍。
  因为死人的话,没人敢轻慢。
  四月十八日。
  阿诚的人查了一整天,结果在傍晚送到。
  “沈鹤亭没有转移家眷,但他的妻子三天前带著两个孩子去了城外香山別院,对外说避暑。”
  顾夕瑶看著条子。
  “避暑?四月中旬避什么暑。”
  “別院是沈家祖產,偏僻,不在官道上。”
  “他把妻儿送到了一个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。”顾夕瑶把条子放下,“不是转移財產,是保命。”
  这说明沈鹤亭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意味著什么,但他不打算死,至少不打算让家人跟著死,他把家人藏好,自己留在京城做最后一击。
  “他有退路。”林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  “什么退路?”
  “净慈庵。”
  顾夕瑶回头。
  林翌手里拿著一份暗卫刚送到的急报,“今天下午,净慈庵后院地窖里搬进去了两只大箱子,从马车上卸的,车是从南城布庄过来的,但那布庄三天前刚换了东家。”
  “箱子里是什么?”
  “不知道,没法靠近。”
  顾夕瑶沉默了片刻。
  “不是布。”她说,“是跑路用的东西,乾粮、银票、路引、备用文牒。”
  沈鹤亭的算盘很清楚,四月二十日大朝会一搅,不管成不成,当天就走,净慈庵是他的出城通道。
  “他以为我们不知道净慈庵。”
  “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他十年来最大的底气。”顾夕瑶走到桌前坐下,“所以四月二十日他敢站出来,因为他觉得自己说完就能消失。”
  “那就让他觉得。”林翌把急报收起来,“该堵的路提前堵死,但不惊动他。”
  “对。”顾夕瑶铺开纸,“净慈庵当日落锁,堵住他退路,但要在他开口之后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不之前?”
  “之前堵,他察觉了会缩回去,要让他把话说完,把东西亮出来,亮得越多越好。”
  林翌点头,坐到她对面。
  “第七號匣子里那封信,怎么应对?”
  “我想了一夜。”顾夕瑶抬眼,“如果那封信真的是先帝写给林旭的家书,內容是父亲对儿子的感情,那它在法理上一文不值,但在人心上很重。”
  “所以?”
  “所以不能让它单独存在於朝堂上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。
  “需要另一封信来对冲。”
  林翌眉头微动。
  “先帝给林旭写过信,那先帝有没有给皇上写过什么?”
  书房里安静了几息。
  林翌缓缓开口:“父皇驾崩前三天,赐了我一道手书,只有一句话。”
  “什么话?”
  “江山付汝,勿疑。”
  顾夕瑶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  江山付汝,勿疑。
  四个字的遗言,比任何詔书都重。
  “那道手书在哪里?”
  “內廷档库里锁著,朕登基那天收进去的。”
  顾夕瑶站起来,“四月二十日,把它带在身上。”
  林翌看著她。
  “先帝对林旭有父亲的愧疚,但对皇上有託付天下的信任。”顾夕瑶的声音很稳,“如果沈鹤亭用一封家书来煽情,皇上就用江山付汝,勿疑这五个字收场。”
  “谁的分量重,群臣自己掂。”
  天黑了。
  四月十九日。
  卯时,沈鹤亭照常去翰林院点卯。
  午时,一骑快马入东直门,直奔城南。
  申时,阿诚回报:信使进了一间茶楼,沈鹤亭的小廝隨后到了同一间茶楼,两人在二楼雅间待了一刻钟,各自离去。
  酉时,沈鹤亭准时散衙回府。
  戌时,沈府后门出来一个婆子,手里提著一只食盒,去了净慈庵。
  “食盒里装的什么?”
  “不確定,婆子进了庵门就看不到了,出来时食盒是空的。”
  顾夕瑶在灯下闭了闭眼。
  他把东西送进去了。
  明天要带上朝堂的物证,现在已经在净慈庵里存著了,大朝会之前去庵里取,带进宫,一击即出。
  所有的线都匯在了明天。
  “娘娘。”宋时瑶进来,声音压得极低,“暗卫那边传了一个消息。”
  “说。”
  “今夜子时,净慈庵的庵主静安,点了一盏长明灯。”
  长明灯。
  为將死之人祈福。
  顾夕瑶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。
  沈鹤亭不是在为自己点灯。
  他是在为整个周鹤年的门生网点灯,明天之后,不管成败,这张网就暴露在天光之下了。
  四十年暗棋,一朝摊牌。
  “通知皇上。”顾夕瑶起身,“明日大朝会,准备妥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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