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去冷宫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御花园的假山群。
  顾夕瑶闭了一下眼睛,御花园假山下面有一条暗道,是前朝修建的逃生通道,知道这条暗道的人不超过五个。
  “她不可能知道暗道的位置。”顾夕瑶说,“除非有人告诉她。”
  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  “查御花园的洒扫太监,最近三个月换过的人,一个不漏。”
  宋时瑶领命退下。
  顾夕瑶坐在冷宫的椅子上,没有立刻离开,她的目光落在周庶人那扇紧闭的房门上。
  门里很安静,没有哭闹,没有叫骂。
  太安静了。
  顾夕瑶站起身,走到那扇门前,推开了门。
  周庶人坐在窗边,手里捏著一根绳子,正在编什么东西,听到门响,她抬起头,看到顾夕瑶时,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。
  “皇后娘娘亲自来了。”周庶人的声音沙哑,“是为了秋兰?”
  顾夕瑶没有说话,她看著周庶人手里的绳子,那不是普通的绳结,是一种信號结,军中用的。
  “你还会打信號结。”顾夕瑶说。
  周庶人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编,“小时候学的,家父是武將。”
  “范家的武將,已经满门抄斩了。”
  周庶人的手指终於不动了。
  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。
  “秋兰去了哪里?”顾夕瑶问。
  “我不知道。”
  “你不知道,还是不想说?”
  周庶人抬起头,看著顾夕瑶,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怪,像是一个即將溺死的人看到了岸边的花。
  “皇后娘娘,你以为秋兰是我让她跑的?”
  顾夕瑶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  “秋兰跑了,我比你还意外。”周庶人把绳子放在膝盖上,“因为秋兰根本不是我的人。”
  冷宫的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,吹动了周庶人散乱的头髮。
  “她从来都不是。”周庶人说,“她是刘全的人,从一开始就是。”
  顾夕瑶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  如果秋兰不是周庶人的人,那周庶人和李淑妃之间的联络,就不是周庶人主动发起的,而是有人借周庶人的名义,利用秋兰作为中间人,把李淑妃也拉进了这个局。
  周庶人看到了顾夕瑶眼中一闪而过的变化,她的笑容变得更深了。
  “皇后娘娘,你一直以为我是棋手。”她说,“但其实,我也是棋子。”
  顾夕瑶没有立刻回应周庶人的话。
  她在冷宫那把破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和周庶人之间隔著一张积灰的木桌。
  “说。”
  周庶人低头看著自己的手,指尖上全是编绳留下的红痕。
  “我入宫那年十六岁,范家给我安排了四个陪嫁丫鬟,秋兰是其中之一。”周庶人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別人的事,“我一直以为她是范家的人,后来范家出事,我被禁足,秋兰还在我身边伺候,我以为她是忠心。”
  “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?”
  “血书那次。”周庶人抬起头,“我確实想见皇上,但血书上的字不是我写的。”
  顾夕瑶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  “那天我確实用指甲划破了额头,但我没有写字。”周庶人说,“是秋兰,她趁我昏过去的时候,蘸著我的血写的,我醒来之后,血书已经被送出去了。”
  “你为什么不说?”
  周庶人沉默了一会儿,“说什么?说秋兰背叛了我?谁会信?我是被废的庶人,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当成狡辩。”
  顾夕瑶看著她的眼睛。
  周庶人没有躲避,她的眼神里有疲惫,有认命,但没有说谎时特有的闪烁。
  “假孕呢?”
  “也是秋兰出的主意。”周庶人苦笑了一下,“她说只要我假装有了龙嗣,皇上就会来看我,我就有机会翻身,我当时……我太想活了。”
  顾夕瑶没有说话。
  “皇后娘娘,我知道你不信我。”周庶人说,“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,秋兰每个月初三的晚上,都会在院子里烧纸。”
  “烧纸?”
  “她说是给死去的爹娘烧的,但有一次我起夜,看到她烧的不是纸钱,是写过字的纸条。”周庶人的声音很低,“她烧得很仔细,一张一张地烧,每次都等烧尽了才放下一张。”
  信號传递。
  每月初三,固定时间,固定方式。
  顾夕瑶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了下来。
  “你说你也是棋子。”她没有转身,“那你知不知道,下棋的人是谁?”
  周庶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轻:“我不知道,但秋兰知道。”
  顾夕瑶推门出去,冷宫的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。
  宋时瑶在门外等著,手里拿著一份名单。
  “查到了。”宋时瑶压低声音,“御花园洒扫太监,三个月前换了两个人,一个叫赵小六,一个叫孙得海,赵小六是刘全一手提拔的,孙得海的来歷更深,他是赵福的乾儿子。”
  赵福。
  又是赵福。
  “赵福在北镇抚司关了这么久,他的乾儿子还在宫里活动。”顾夕瑶的声音很冷,“內务府的人事档案,查过没有?”
  “查了,孙得海的档案上写的是河北保定人,父母双亡,入宫八年。”宋时瑶顿了一下,“但暗卫查过保定,没有这个人。”
  假身份。
  顾夕瑶深吸一口气。
  “把孙得海抓起来,不要惊动任何人,直接送到我这里。”
  孙得海被带到坤寧宫偏殿时,还穿著洒扫的粗布衣服,膝盖上沾著泥。他跪在地上,身体绷得很紧,但脸上的表情很镇定。
  太镇定了。
  一个普通的洒扫太监,被皇后传召,应该是惊恐的、慌乱的,但这个人没有。
  “你认识秋兰。”顾夕瑶说。
  不是疑问句。
  孙得海的眼皮跳了一下,“奴才不认识。”
  “四月十九日,你在御花园假山后面和一个宫女说话,那个宫女穿著冷宫配发的灰色衣裙。”
  孙得海的脸色终於变了。
  “暗卫的眼睛比你想像的多。”顾夕瑶拿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“你带秋兰走了暗道,暗道出口在哪里?”
  孙得海咬紧了牙。
  “我没有时间和你耗。”顾夕瑶放下茶杯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赵福已经在替我们做事了,你比他更硬气吗?”
  孙得海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  “赵福说了什么……”
  “他说了很多。”顾夕瑶看著他,“包括你。”
  孙得海的嘴唇开始发白。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