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书生意气,挥斥方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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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刘震云说到锅塌豆腐的时候,眼睛都在放光,显然这道菜在他心里分量极重。
  说完又咬了咬牙,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:“今天你难得来一趟,我再给你要一份红烧肉,一份四喜丸子,让你尝尝北大食堂的手艺。”
  说完,就要去排队了。
  北大的食堂卖的菜,也是分等级的。
  最便宜的素炒白菜、燉土豆、烧茄子,三五分钱一份;中档有韭菜炒鸡蛋、肉末粉丝、麻婆豆腐,八分到一角五不等;高档窗口最显眼,摆著红烧肉、四喜丸子、回锅肉,两三角钱一份。
  虽然在李树林看来,这种大肉菜卖这个价格已经是在亏本卖了,但对於此时的广大北大学子而言,那些大肉菜,也就只有打牙祭的时候才能去尝尝。
  要不然,谁会放著这种肉菜不吃,去吃锅塌豆腐呢?
  刘震云这一下打了三个菜,估计都得吃很久的干窝窝头!
  李树林一把拽住他的胳膊:“刘哥,你这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,一份锅塌豆腐就够了,还红烧肉四喜丸子,你想下半个月喝西北风?”
  “你来北京这么久也不来北大找我,这顿饭我早就该请的,至於其他的,你不用管,我还能吃不到饭吗?”
  “那也不行。”
  李树林把手伸进兜里,掏出几张票子和粮票,数了一半,啪地拍在刘震云手心里:“我虽然没有你们北大的饭票,但是我有全国粮票,你要不接,我这就走。”
  刘震云看看手里的钱和粮票,又看看李树林的表情,知道这人说得出做得到,只好把钱揣进兜里,嘴里还嘟囔著:“你这人,讲客气讲到这个份上,我是主你是客,哪有叫客人掏钱的道理。”
  “什么主啊客的,咱俩都是豫省来的,老乡。”
  刘震云被这声“老乡”噎住了,隨即哈哈大笑起来,不再爭执,端著饭盒去窗口打菜。
  刘震云打完饭菜回来,两个人也不说话,先埋头苦吃了一阵。
  锅塌豆腐一份五块,码在盘子里油亮金黄,表面裹著的蛋液煎出了一层薄薄的焦壳,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的,咬开来里面嫩得像蒸蛋,豆腐吸饱了高汤的鲜味,咸鲜里带一丝微甜。
  红烧肉是正经的五花三层,一寸见方的肉块,酱红色的肉皮在灯光底下泛著油光,肥肉半透明,瘦肉纹路分明。
  大师傅给得实在,一份七八块肉,还舀了半勺酱汁浇在旁边,浓油赤酱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  肥肉入口即化,嚼都不用嚼,舌头一抿就散开了,酱汁咸中带甜,配著白米饭吃,一块肉能下三口饭。
  四喜丸子更实在,半个拳头大的肉丸子,肉馅剁得极细,加了荸薺末,吃起来外头紧实里头鬆软,咬开来能看见一粒粒白生生的荸薺碎,咯吱咯吱的,在肉香里添了一层清甜脆爽。
  丸子在酱油和高汤里烧足了火候,连芯子都入了味,咸鲜微甜,余味里还有一丝八角的药香气。
  刘震云把他那份锅塌豆腐吃得连汤汁都没剩,拿馒头把盘子底擦得鋥亮,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嘆了一口气。
  “舒坦。”
  李树林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,嚼完了咽下去才开口:“北大食堂,比得上外边的国营饭店了!”
  刘震云一脸骄傲:“那是,我跟你说,全中国除了北大食堂,別的地方做不出这个味。”
  吃了午饭,天气太热,刘震云和李树林就没在北大继续逛,又继续去图书馆看书。
  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,傍晚的风已经温和起来。
  “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,
  当灰烬的余烟嘆息著贫困的悲哀,
  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,
  用美丽的雪花写下:相信未来!
  ……”
  未名湖的水波揉著细碎的天光,岸边垂柳拂过微凉的风。
  博雅塔静立在澄澈天幕下,砖红色的塔身浸在薄阳里,虽是近秋,学子们却也將整座燕园衬得勃勃生机。
  在北大的“一塌糊涂”美景之中,李树林忽然听见有人正在朗诵食指的大作,相信未来。
  其声正如其诗,鏗鏘有力,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热情。
  刘震云朝那边看了一眼,笑道:“是我们系的几个,还有文学社的,又在搞他们的草地论坛了,这是刚开场,走,过去坐坐。”
  李树林点了点头,和这些大学生混个脸熟最大的好处就是,里面说不定有外国人。
  外匯是爹,李树林自然也有点野心,那么接触这些留学生自然就是一个很好的途径了。
  二人没有惊动正在谈天说地的眾人,悄悄坐到最后面去。
  这群人的话题从新诗开始,顺著文字的脉络肆意铺展。
  他们聊文字的力量,聊文学的使命,聊笔墨如何记录时代、唤醒人心,年轻的观点碰撞交织,没有拘泥的桎梏,只有自由的思辨、热烈的探討,字字句句皆是赤诚。
  他们谈新时期的文学创作,谈伤痕文学里的沉淀与反思,谈改革文学里的希望与朝气,话题渐渐从笔墨诗文,飘向了广袤的家国山河。
  一九八一年的中国,正走出沉寂,破土新生。
  改革的春风拂遍大江南北,整个国家都在蓄力向上,奔赴一场崭新的征程。
  “读书不为独善其身,我们求学问道,研文悟理,终是要走出燕园,去建设山河,去照亮前路。”
  这群二十出头的北大学子,是时代的先行者,是山河的新后生,他们生於动盪,长於復甦,亲眼见证著土地回暖、万物新生,心中早揣著滚烫的家国理想,在未名湖畔喷涌而出。
  李树林就在那里静静的听著,听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学子的们的思想碰撞。
  尤其是里面有个姓胡的,怎么越看越像不可提及的存在之一,是24诸天还是七武海来著?
  好像那位也是北大中文系的?
  李树林看著眼前一群人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,有点怕被404波及到,不由往后稍了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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