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血色三叶草 另一个「老乡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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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薛听雪指尖停在梳齿上。
  那枚沾了血的图案,像一条毒蛇,钻进她的瞳孔。
  核辐射標誌。
  一个只属於她那个世界,代表著禁忌与毁灭的符號。
  她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。
  未央宫温暖如春,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。
  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。
  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画出来的东西。
  薛听雪缓缓放下木梳。
  她没有回头,眼睛却扫过铜镜里映出的每一个角落。
  窗户关著,门閂插著。
  薰香在角落的博山炉里静静燃烧,吐出裊裊白烟。
  一切如常。
  正因为太正常了,才不正常。
  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,把这封信放在了她的梳妆檯上。
  薛听-雪拿起一方乾净的丝帕,小心翼翼地盖住那张黑色的信纸。
  她没有直接用手去碰。
  天知道这上面除了血,还有没有別的东西。
  她將信纸连同丝帕一同折好,塞进了凤袍宽大的袖口暗袋里。
  做完这一切,她重新拿起木梳,对著镜子,一下一下梳理著长发。
  动作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  只是镜子里的那双眼睛,深不见底。
  她放下木梳,走到殿门口,拉开门閂。
  守在门外的宫女立刻躬身行礼。
  “青枫呢?”薛听雪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  “回娘娘,青枫大人在殿外值守。”
  “叫他进来。”
  片刻后,青枫一身黑衣,悄无声息地跨进门槛,单膝跪地。
  “娘娘。”
  薛听雪坐回软榻上,端起旁边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。
  “今晚宫里,是不是进了苍蝇?”她问。
  青枫抬起头,眼神一凛。
  “请娘娘示下。”
  “从现在开始,把整个未央宫给我翻一遍。”薛听雪放下茶杯,杯底和桌面碰撞,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  “我不想知道有多少只苍蝇,我只想知道,有多少张我不认识的脸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补充道。
  “新来的太监,新来的宫女,送菜的,送炭的,哪怕是今天刚换防的一个小兵。”
  “全部给我记下来。”
  青枫立刻明白了。
  “要不要拿下审问?”
  “不用。”薛听雪摇了摇头,“打草惊蛇的事,我不干。”
  “你只要看著,记著,天亮之前,把名单给我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青枫领命,身形一闪,消失在夜色里。
  薛听雪重新关上殿门。
  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  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。
  她知道,对方在暗处看著她。
  这封信,是警告,是挑衅,更像是一场恶劣的炫耀。
  炫耀他能轻易进出皇宫,也能轻易取走她的性命。
  另一个穿越者。
  一个“老乡”。
  薛听雪扯了扯嘴角,只是那笑意比窗外的夜色还冷。
  她不怕死。
  她只是討厌这种感觉。
  就像在自己的地盘上,发现了一只同样会使用工具,还会设陷阱的老鼠。
  子时。
  傅庭远处理完前殿的奏摺,带著一身寒气回到未央宫。
  他推开门,就看见薛听雪还穿著那身繁复的风袍,坐在窗边发呆。
  “怎么还没换衣服?”傅庭远走过去,將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。
  “在想事情。”薛听雪回过神。
  “想西域那帮蠢货?”傅庭远伸手,想把她揽进怀里。
  薛听雪却避开了。
  傅庭远的手停在半空,他眯起眼睛。
  “你不对劲。”他下了结论,“从我进门开始,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”
  “有吗?”薛听雪站起身,“可能是今天演戏演累了。”
  傅庭远不说话,就那么盯著她。
  他走到她面前,抬起她的下巴。
  “看著我。”
  薛听雪和他对视。
  “你的眼睛里,有杀气。”傅庭远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今天在太和殿上碾压阿史那的时候,都没有这种眼神。”
  薛听-雪沉默了片刻。
  她从袖口里,掏出那方丝帕。
  “收了个礼物。”她把丝帕递过去。
  傅庭远展开丝帕。
  当他看到那张纯黑的信纸和上面血红色的三叶草图案时,整个寢殿的温度骤然下降。
  一股恐怖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。
  他腰间的承影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。
  “这是什么?”他声音发沉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  “一个早就该被埋进土里的邪教標誌。”薛听雪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说八道。
  “我以前在古籍上见过。这个教派信奉凋零与枯萎,这个三叶草符號,就代表著他们的神。”
  傅庭远攥紧了那张信纸,坚韧的材质在他指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  “谁送来的?”
  “不知道。我回宫时,它就在梳妆檯上。”
  “砰!”
  傅庭远一拳砸在旁边的梨花木圆桌上。
  坚硬的桌面瞬间布满裂纹。
  “青枫!传我旨意!封锁四城!禁军配合黑甲卫,全城戒严!”傅庭远对著殿外怒吼。
  “没有我的命令,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京城!”
  “回来。”薛听雪叫住了正要衝出去的傅庭远。
  傅庭远转过身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  “他能把东西放到你的梳妆檯!他就能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!”
  “所以你才不能这么做。”薛听雪走到他面前,伸手按住他握著剑柄的手。
  她的手很凉。
  “他把这东西送来,就是想看我们自乱阵脚。”
  “你现在把京城翻个底朝天,累死三军,人心惶惶,正中他下怀。”薛听雪冷静地分析。
  “他既然有本事悄无声息地进来,就有本事悄无声息地出去。你找不到他的。”
  傅庭远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正在极力压制怒火。
  他信任薛听雪的判断,可一想到有未知的危险正对著她,他就无法冷静。
  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等著?”
  “不。我们陪他演。”薛听雪抽走他手里的信纸,重新用丝帕包好。
  “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该修路,该筹备大婚筹备大婚。”
  她看著傅庭远,眼神锐利。
  “他既然留下了这个记號,就不是单纯为了杀人。他很自负,他在挑衅,他在等我回应。”
  傅庭远终於慢慢冷静下来。
  他听懂了。
  “你想把他钓出来?”
  “不然呢?”薛听雪挑眉,“咱们这位『老乡』,可不是来送外卖的。”
  “老乡?”傅庭远没听懂这个词,但他捕捉到了薛听雪语气里那股熟悉的,带著现代气息的嘲讽。
  “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而已。”薛听雪不想多解释。
  她拍了拍傅庭远的肩膀。
  “舞台越大,戏才越精彩。他想看戏,我们就搭个更大的台子给他唱。”
  “他以为他是猎人,殊不知,猎物有时候也能咬断猎人的喉咙。”
  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青枫压低的声音。
  “娘娘,陛下,属下有报。”
  “进来。”傅庭远沉声道。
  青枫推门而入,將一份写满名字的纸卷呈上。
  “回娘娘,今夜未央宫內外,共排查出三名生面孔。”
  薛听雪接过名单,目光快速扫过。
  “一个是从杂役房新调来送炭的小太监,上个月刚入宫。”
  “一个是御花园的园丁学徒,昨天告了病假,今天刚回来当差。”
  青枫顿了顿,指向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。
  “还有一个,是御膳房新来的厨子。说是西域那边来的,今天番邦使团的晚宴上,有几道特色糕点就是他做的。”
  薛听雪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。
  马三。
  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。
  “他什么时候进地宫?”薛听-雪问。
  “三天前。”青枫回答,“由礼部引荐,说是厨艺精湛,特意为此次朝贡大典准备的。”
  礼部。
  西域厨子。
  糕点。
  三天前。
  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人。
  太明显了。
  明显得像一个摆在路中间,上面写著“踩我”的陷阱。
  薛听雪把那张名单递给傅庭远。
  “你看,鱼饵已经自己送上门了。”
  她看著烛火下那个叫“马三”的名字,眼神里没有半分轻鬆。
  对方要么是个蠢货,要么就是故意拋出这个破绽,等她上鉤。
  而她,最喜欢对付这种自作聪明的傢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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