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我想看到就是这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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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冯七靠著断墙,把右手上的血往裤腿上蹭了两把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
  吊灯趴在地上没动:“去哪?”
  “回去。”
  “回哪?”
  冯七踹了他一脚:“你脑子被那十个兽娘踢坏了?回组织。”
  吊灯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。不是因为那一脚,是因为“组织”这两个字。
  蛤蟆——或者说那个圆脸姑娘——从角落里抬起头,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:“回去……能行吗?任务失败了,人没抓到,锚钉也丟了。”
  “不回去能怎么办?”冯七把血痂从手背上揭下来,“我们三个现在这个状態,在外面撑不过两天。军方的人很快就会扩大搜索范围。”
  吊灯终於从地上爬起来了。他的走路姿势很奇怪,两条腿岔得老开,跟刚骑了三天骆驼似的。
  “冯哥,我有个问题。”
  “说。”
  “回去之后,上面会不会……弄死我们?”
  冯七没回答。
  三个人沉默著穿过工地,钻进了城郊的排水管道。
  ——
  四十分钟后。
  星城西郊。一栋外表破旧的三层小楼。
  门牌上写著“鑫鑫废品回收站”,铁门锈跡斑斑,院子里堆满了压扁的纸箱和废铜烂铁。
  冯七在后门的墙砖上按了个特定的顺序。
  墙面无声地裂开一条缝。
  三个人侧身挤进去,沿著一条向下的楼梯走了大概三层楼的深度。
  空气变了。
  乾燥、冰冷,带著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。走廊两侧是密封的金属门,顶上的日光灯管有两根在闪,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。
  冯七的脚步慢下来了。
  吊灯注意到了。他凑过去,压著嗓子:“冯哥,你腿软了?”
  “闭嘴。”
  “你真软了。”
  “我说闭嘴。”
  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实验室大门。门上贴著一张手写的纸条,字跡工整到变態——
  “未经允许进入者,將被作为实验材料处理。本通知长期有效。”
  落款:泠泉。
  冯七站在门口,做了三次深呼吸。
  然后推门。
  实验室里灯光惨白。
  一排排玻璃器皿整齐地摆在操作台上,里面装著顏色各异的液体。有的在冒泡,有的在发光,有的——在蠕动。
  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对著他们,正往一支试管里滴入某种银色的溶液。
  银色短髮,橡胶手套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  泠泉。
  七曜使徒第四位。序列6。万毒溶蚀。
  冯七的膝盖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。
  “噗通。”
  他跪了。
  三个人齐齐跪在实验室门口,姿势参差不齐,但诚意拉满。
  泠泉把滴管放回架子上,摘下一只橡胶手套,转过身。
  她的目光从冯七身上扫过,在吊灯身上停了零点五秒,最后落在蛤蟆脸上。
  停了三秒。
  “有意思。”
  蛤蟆浑身一哆嗦,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砖缝里。
  泠泉走过来了。白大褂的下摆从冯七眼前飘过,带起一股消毒水的气味。她蹲下来,捏住蛤蟆的下巴,把那张圆脸左右转了转。
  “骨骼重构率百分之百。肌肉纤维完全置换。连染色体都改了。”
  她的语气像在念实验报告。
  “零能量残留,零排异反应。完美的存在形態改写。”
  蛤蟆的牙齿在打架。
  泠泉鬆开手,站起来。
  “任务呢?”
  冯七低著头:“失败了。目標有军方保护,我们——”
  “人呢?一个没带回来?”
  冯七的额头贴上了地面:“属下无能。”
  泠泉把另一只橡胶手套也摘了。两只手套叠在一起,放在操作台边缘。动作很轻,很慢。
  “无能。”
  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  “三个序列3,带著一枚维壁锚钉,去抓一个觉醒不到一周的序列2。”
  “结果一个被打成太监,一个变成了女的,锚钉送给军方当战利品。”
  吊灯的肩膀缩了一下。
  “你们三个加起来,还不如让我派一条实验室的白鼠去。白鼠起码不会把装备弄丟。”
  冯七的嘴唇动了动:“泠泉大人,请再给我们一次——”
  “不用了。”
  冯七抬起头。
  泠泉已经转回了操作台前,重新戴上手套,拿起另一支试管。
  “这个任务,已经交给別人了。”
  冯七愣了一拍:“……谁?”
  话音刚落,实验室侧面的一扇小门开了。
  一个男人走出来。
  一个男人走出来。
  二十出头,瘦高个,头髮染成骚包的酒红色,左耳三个耳钉,右手无名指上套著一枚黑色骷髏戒指。
  穿著一件敞开的黑色机车皮衣,里面是件印著“i am the boss”的白t恤。
  走路的姿势极其欠揍——肩膀一高一低,下巴抬著四十五度角,每一步都踩在冯七的神经上。
  冯七的瞳孔缩了。
  “贺兰?”
  吊灯的脸也绿了:“怎么是你?”
  蛤蟆——那个圆脸姑娘——直接往冯七身后缩了半步。
  贺兰。代號“毒蝎”。序列3,神经毒素系。同为黄昏猎手,跟冯七三人同期入组织,同批受训,同一个宿舍住了八个月。
  八个月里打了六十三架。
  不是夸张。有人统计过。
  原因五花八门——抢热水器、抢训练场地、抢食堂最后一块红烧肉、甚至因为贺兰半夜打呼嚕被冯七用枕头闷了脸,第二天两人在走廊从头打到尾,把三扇防火门拆了。
  “哟。”贺兰把手插进皮衣口袋里,歪著脑袋打量跪在地上的三个人。“这不冯七哥吗?怎么跪著呢?腿软了?”
  冯七的太阳穴跳了两下。
  “还有吊灯——哥们你这走路姿势怎么回事?骑马骑多了?”
  吊灯的脸从绿变成了紫。
  贺兰的目光最后落在蛤蟆身上,上下扫了一遍,嘴巴张成了o型。
  “臥槽。蛤蟆?”
  “別叫我蛤蟆!”
  “不是——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挺好看啊。比以前强多了。以前那张脸跟癩蛤蟆似的,现在起码是个人了。”
  蛤蟆的拳头攥紧了,指甲嵌进肉里。
  泠泉没管他们的眉来眼去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贺兰,说正事。”
  “哦对对对。”贺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,撕开包装纸塞嘴里,含含糊糊地开口。“泠泉大人说了,抓那个什么王刚的任务,以后归我。”
  他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,对著冯七三人咧嘴一笑。
  “你们仨——退居二线。”
  冯七的牙关咬得咯吱响。
  吊灯撑著膝盖站起来:“凭什么?就凭你?你跟我们同级——”
  “同级?”贺兰把棒棒糖拔出来,指著吊灯的襠部,“哥们,你现在这个状態,还好意思跟我比?你连站直都费劲吧?”
  吊灯的脸彻底黑了。
  冯七也站起来了。右手虽然还在渗血,但骨刺的雏形已经从指节间冒出了一截。
  “贺兰,你他妈少在这阴阳怪气——”
  “行行行,別急。”贺兰摆手,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。“我知道你们不服。没关係。泠泉大人给你们安排了新工作。”
  “什么工作?”冯七问。
  “给我擦皮鞋。”
  实验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  冯七的骨刺“刺啦”一声弹出了三厘米。
  吊灯的手指扣住了天花板的管道,整个人已经倒掛上去了。
  蛤蟆虽然没了异能,但拳头已经抡圆了。
  三个人同时动了。
  冯七的骨刺刺向贺兰的喉咙。
  然后。
  “啪。”
  一声脆响。
  泠泉把橡胶手套摘下来,甩在了操作台上的声音。
  就这一下。
  冯七的骨刺在距离贺兰喉咙两厘米的位置停住了。不是他自己停的——是他的整条手臂突然失去了知觉。一股冰凉的麻痹感从肩膀蔓延到指尖,骨刺软了,人也软了。
  三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在实验室地板上。
  泠泉连头都没回。
  “在我的实验室里动手。”
  她拿起另一支试管,对著光看了看里面的液体。
  “下次直接做標本。”
  三个人趴在地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  贺兰站在原地,一根毫毛没伤著。
  他看著地上这三位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  达到一种近乎变態的兴奋。
  他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塞。
  两条腿一弯,整个人弹出去,“啪嘰”一声趴在了冯七面前。
  那个姿势——两手撑地,两腿岔开,脑袋前伸——活脱脱一只趴在荷叶上的癩蛤蟆。
  冯七的脸就在他面前二十厘米。
  贺兰歪著脑袋,凑近了看。
  看冯七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。
  看吊灯那副想杀人又杀不动的憋屈样。
  看蛤蟆——那个圆脸姑娘趴在地上,眼眶通红,嘴唇哆嗦,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千刀万剐。
  贺兰的嘴角咧开了。
  越来越大。
  大到露出了一排白牙。
  “噢噢噢噢噢——”
  他发出了一串意义不明的怪叫。
  “就是这个!就是这副表情!”
  “我想看的就是这副表情啊!”
  “这副——嫉妒我的表情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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