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庙会,玉簪,冬瓜修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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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庙会在沈文安看来,本质上就是商家用来收割消费者钱包的活动。
  平日里商铺里一文钱一两的米糕,一到庙会上,做出不一样的形状,身价立马就翻了十倍。
  他爹虽然是个正五品的京县县令,但却一点都不捞閒钱,养家里几张嘴全靠其月俸的三千文。
  可是自打十二岁,他和裴云裳成功在丹田处凝出了气海后,饭量可是翻了好几倍,一天隨隨便便能吃掉半头猪。
  这些年来除开每月的一百文零花钱,他可都得私下去抄书赚钱,才能补上自己和裴云裳的伙食费。
  因此,沈文安从来没有觉得逛庙会开心过。
  “老板!一两米糕!”
  “好叻~小娘子,一两十文钱!”
  换上了一身綾罗绸衣,还掛上了披帛的裴云裳,看见路边的甜糕摊,那是一点犹豫都不带的,就把钱给递了过去。
  陪在一旁的沈文安,看著那可劲心疼。
  十文钱啊……他得在书院抄整整一个下午的书才赚得到。
  “买一两个得了,这东西太……”
  可话没说完,裴云裳掏出一块甜糕就塞他嘴里:
  “好吃不?”
  沈文安咬了一口:“……还行。”
  裴云裳地摇了摇头,嘆道:“那不就行了~这么多年,你还是第一次陪我逛庙会,贵点就贵点唄,反正用的也是我的压岁钱。”
  你的压岁钱,也是我给攒下来的……沈文安心里嘀咕了一句。
  却不料,裴云裳一双桃花眼眸微微眯下,直接把他心里话说出了口:
  “你是不是在想,我的压岁钱也是你给的?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裴云裳嘆了一口气,摇头道:“哎——自打我爹娘走后,我可是天天都和你在一起,你是什么样的人,我还不知道吗?!”
  六年前,仙周朝经歷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旱,庄稼颗粒无收,先闹饥荒,后出瘟疫,裴云裳爹娘双双离世。
  好在是裴云裳当时已经跟著他修炼了三年余,身体素质比平常人要强得多,那场瘟疫才没要了她的命。
  之后沈文安他爹念及和裴秀才的情分,將裴云裳接来了沈家。
  自那以后,裴云裳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粘在他身上。
  从早到晚,形影不离。
  就连沈文安去蹲坑,她都在茅房外面等著,还问他要不要递草纸。
  起初沈文安挺同情这丫头的,在她面前从不提她爹娘的事。
  后面他才发现,爹娘的过世对她来说,根本就不是什么伤心事。
  沈文安斜了她一眼:“这话怎么听上去没心没肺的。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你就一点不在意你爹娘?”
  “那当然不是不在意。”
  裴云裳抿了抿嘴,又偷偷瞄了一眼沈文安的脸,一脸害羞地扭捏了一下,傻笑道:
  “人死不能復生,何况我现在也过挺好的,也有想做的事情,嘻嘻~”
  瞅著一个能一掌拍死老虎的姑娘,此刻扭扭捏捏地在自己面前。
  沈文安顿时感觉头皮发麻:“……你想做啥?”
  “你猜~”
  沈文安面无表情看著她:你猜我猜不猜?
  裴云裳等了三息,没等到回应,也不恼,拉起沈文安手腕就沿著街道跑了起来:
  “前面有花灯,咱们猜灯谜去!去年我一个都没猜出来,这次有文安你在,咱们就可以把这条街的花灯全摘了。”
  沈文安只感觉被拉的双脚都要离地了。
  等回过神,他就已经被裴云裳给拽到了一条掛满了花灯的长街上。
  灯火如昼,人声鼎沸。
  裴云裳隨手摘了一个递过来:
  “来看看。”
  沈文安提不起半点兴趣,本打算隨便看看,假装想想就答一句“不知道”,应付一下。
  结果裴云裳补充了一句:
  “猜中可以去那边领东西的,头彩可是价值一两银子的玉簪呢!”
  一两银子!一千文!
  適才的乏意荡然无存,沈文安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  他捧起手里的花灯一看。
  ——红娘子,上高楼,心里疼,眼泪流。
  好像是蜡烛来著。
  沈文安也不確定,稍作犹豫,用自己掌心触碰花灯的表面,在心中暗自问道:
  “敢问阁下,你这灯谜答案是什么?”
  下一刻,他脑海里就响起了花灯的声音,听著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:
  “蜡烛。”
  “……多谢花灯前辈!”
  “老夫可不是花灯,老夫本是这平阳县外的一根老竹,前些日子被人砍了,做成了花灯。唉——这年头竹子的命也越来越苦了,要不就是被砍了做成物件,要不就是被不知哪来的剑修给霍霍了,想当年竹还是四君之一的时候……”
  絮叨上了。
  沈文安露出一个表示理解的微笑,转而对裴云裳吩咐道:
  “去把这街上的花灯全部摘了!”
  “哦~!”
  裴云裳二话不说就溜了出去。
  她身形灵巧,踮脚一跃就够到了旁人需要踩凳子才够得著的花灯。摘一个,跑回来递给沈文安问答案,再跑出去答题换彩头。
  沈文安则原地不动,一个接一个摸,一个接一个问。
  有些花灯健谈,答了还要嘮两句今生;有些花灯沉默寡言,吐一个字就不搭理他了。
  但无论哪种,答案都给得痛快。
  半个时辰之后。
  在举办灯会的老板一脸怨念地赶走两人时,裴云裳手里也多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物件,拨浪鼓、纸鳶、皮影小人、摺扇……
  “你也帮忙拿一些呀,太多了……”
  “你又不是拿不了。”
  沈文安可不想抱著一大堆东西。
  他一旦手里拿了太多东西,这些东西就会在他脑袋开个菜市场,吵吵个没完。
  此刻他手里仅有那作为灯会头彩的玉簪。
  “嗯~~郎才配佳人,小公子,快去寻一个清冷些的地儿,將伦家送入那姑娘的后发上去,伦家可保你二人凤凰于飞~”玉簪在他手里说道。
  一旁的裴云裳见他盯著玉簪,眨巴了几下眼睛,笑著问道:
  “文安,这只玉簪你准备送给谁呀?你身边除了我,也没其它姑娘了呀……嘻嘻。”
  沈文安露出一脸僵硬的微笑,应道:
  “我打算明天拿给当铺的王姨。”
  玉簪:“?你他妈的……”
  裴云裳仿佛已经適应了,倒不如说这的確是她认识的沈文安会做出来的事情,便也摇头嘆道:
  “唉……倒也是,这样咱们这个月顿顿都能吃肉了。”
  “懂事!”
  沈文安欣慰地点了点头:
  “而且这个月,我也不用去书院抄书了。你之前怎么不给我说庙会有这种好事情,你早说我年年都陪你来呀。”
  裴云裳一脸无奈,看著手里一大堆东西,说道:
  “……我感觉明年的灯会多半不许咱们俩进去了。”
  “不至於吧?”
  裴云裳斜眼看著沈文安:
  “是呀,不至於吧?”
  两人一边往沈家宅院走,一边聊著天。
  恰好路过平阳县衙大门时,一声驻马的“吁”声传来,引得二人循声看去。
  却见身披甲冑,一身黑衣的两男一女,胯黑马停在了县衙大门外。
  为首那位女子翻身下马,当即就去到在门前值班的两个衙役面前:
  “平阳县令这会儿可在衙內?”
  两个值班衙役眼见三人穿著,只觉得来者不善,顿时也精神了起来,將手里的木棍紧紧握住,问了一句:
  “你们仨什么来头?!”
  “缉天司月卫。”
  女子从腰带中翻出了一枚血玉腰牌,出示予两人。
  可那两个值班衙役看了半天,却是根本不识那腰牌,眉眼间儘是疑惑。
  不过,沈文安看见腰牌,却是眼睛一亮。
  他以前却听县里书馆里面的书嘮过缉天司的事情。
  那书说,几千年前,有人悟出了修仙之道,並传播开来。修士日增,乱象丛生。仙周朝廷为镇压修者之祸,设了一个特殊的衙司,便是缉天司。
  而其中的“月卫”,其实就对应寻常衙门里的捕快。
  沈文安想都没想就走了过去,说道:
  “刘叔,你们胆子也真大,缉天司也敢拦呀。”
  “小少爷,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  “路过而已。”
  沈文安摆了摆手,急忙对著那三人拱手行礼,道:
  “三位大人,在下平阳县令之子,沈文安,我领三位大人进去见我父亲。”
  为首的那月卫女子看沈文安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还有些诧异:
  “小小年纪的,怎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。你知道缉天司是做什么的?”
  沈文安摊手示意:
  “曾在书中看过一些关於缉天司的事情,三位这边请。”
  为首的女子不由笑了一下,似是觉得沈文安这模样有种小孩假扮大人的可爱,乾脆便回了一个抱拳礼:
  “那就有劳小公子了。”
  女月卫她笑了。
  可在旁边抱著一大堆东西的裴云裳,却笑不起来了。
  她眉头蹙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  裴云裳还是第一次见沈文安对谁那么热情。
  明明沈文安平日里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,字里行间只有修炼!
  可现在,沈文安却主动且有礼貌的上去同那个女人搭话,还帮她领路。
  而且……
  裴云裳的视线落到了那名女月卫的胸甲上。
  那里就像塞了两个冬瓜似的……
 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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