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借汝吉他一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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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入夜,上戏07级新生在军训营地集合。
  灯火通明,凉风习习。
  正中央的场地上,大型联欢晚会需要用到的设备也已经准备好,如话筒、音箱等等。
  上戏新生们围坐在两边。
  表演系、舞蹈学院、戏曲学院的同学们摩拳擦掌,商议著待会谁先上场,仿佛好战嗜血的战士看到了敌人。
  导演系、戏文系、舞台美术系等院系的同学们就显得谦虚很多,男男女女你看我,我看你,一看一个不吱声。
  不是大家都没有才艺,但是也要看跟谁比,面对著那些专业练过的学生,今晚的舞台谁上谁尷尬。
  此时此刻,戏文系方队里。
  “马俊良会吉他弹唱,但我们队还差一个节目,你们谁还有才艺啊?表现的机会来了。”微胖的女生询问。
  “我就免了吧,唱歌比猪嚎还难听。”来自桂省的男生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。
  “嚎一个听听。”另一位同学打趣。
  “去你的。”桂省男生无语。
  “我可以唱大悲咒。”一个寸头男生举手。
  “家传道师,略懂求雨。”瘦削男生神色淡然。
  微胖女生满脸鬱闷:“大家也算是人才济济了……拜託能不能认真点啊,大悲咒?求雨?合適吗?”
  这时,吴薇脆声道:
  “我会弹古箏,但这里没有古箏,所以……你们懂的,我没法上场。”
  说完,吴薇转头向沈灿看去,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幽怨。
  已经十天了,还没有消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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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灿自动將她的眼神忽略。
  “我觉得我们可以剑走偏锋,拼顏值嘛……”一个名叫薛帆的短髮女生瞧著沈灿,眼睛闪闪发亮,笑著道:“让沈灿上,他比表演系今年那些男生帅多了。只要站在台上,就是一道亮眼的风景线,隨便背首诗、唱点歌、讲个笑话就行了。才艺不够,顏值来凑。”
  话落,不少男生女生附和。
  谁上无所谓,只要不是他们自己上就行。
  “我也同意!让那些想当明星的人看看,什么叫明星脸。”马俊良赞同点头。
  “我?合適吗?”
  沈灿故意装出惊讶的表情,实际上一点也不意外,上辈子他就是这么上的晚会舞台。
  “合適,当然合適。”马俊良拍了拍沈灿的肩膀,笑著道:“你不用慌,待会我和你一起上去,你先表演,我给你压阵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沈灿点头答应,心头不由感到好笑。
  这傢伙表面上看真是好人呢,但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。
  整个戏文系,就属马俊良心眼子最多。
  家里中產,却装穷拿助学奖金,拿到钱后还向別人炫耀,嘲笑其他同学是傻子——“有钱拿都不知道想办法。”
  加入学生会,在学生会长面前像狗一样摇尾巴,转头又趾高气昂起来,拿鸡毛当令箭。
  热衷打听他人隱私,並把信息传给无关人员。
  谈个女朋友吧,分手后恨上了,把女生裸照传到网上,最终喜提银手鐲一副。
  典型的又蠢又坏。
  沈灿后来阅歷多了才明白,马俊良说的“给他压阵”估计也没啥安好心。
  这人在他吟诗之后,弹唱了一首《情非得已》,估摸著是想用自己这个“花瓶”去衬托他的才华。
  只是他没料到,那两首打油诗的整活效果还不错,给同学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  当然,沈灿並没有证据,不过考虑到马俊良的人品,应该大差不差。
  猜错了也没关係,反正马俊良也不知道。
  ……
  时间来到晚上七点二十,学校带队领导拿著话筒简单说了几句,也就大概十分钟左右吧,隨后大型联欢晚会正式开始。
  最先上场的是古典舞专业的新生,表演的节目是《神话》。
  【解开我,最神秘的等待,星星坠落,风在吹动,终於再將你拥入怀中,两颗心颤抖……】
  成龙和金喜善的悽美歌声中,一位身段玲瓏、面容娇美的女生在灯光下翩翩起舞。
  虽然她穿的不是专业服饰,只是普通的淡黄色长裙,但仍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美感。
  动作宛如一只姿態优美的孔雀,又融入了古典舞的动作,美妙绝伦,许多人看直了眼。
  古典舞结束后,表演系的周放、李眸一起上场跳了一段现代舞。
  跟优雅曼妙的古典舞比起来,热辣动感的现代舞又是另一种风格。
  “我来上戏算是来对了,劲吶。”有学生忍不住道。
  “突然理解了古代的那些昏君,换做是我也要天天听曲看舞,这才叫享受。”柯青川兴奋说道。
  紧隨其后,一个个节目相继登场……
  《加油好男儿》冠军出道的蒲巴贾唱了一首《好男儿站出来》。
  创意学院的男生唱了一首《秋天不回来》。
  戏曲学院两个女生表演黄梅戏经典剧目《女駙马》。
  很快,便要轮到戏文系登场。
  “加油。”
  同学们给沈灿打气。
  还有一些同学为沈灿紧张,虽然他们不用上场,但这一刻,沈灿代表著戏文系,一荣俱荣。
  沈灿站起身,他的手微微有点颤抖,不易被人察觉的颤抖。
  他不是在紧张,他是在兴奋!
  强烈的身体反应,让他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在飆升。
  重生之前,他写过不少都市娱乐文,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想像主角登台唱歌装逼,震惊眾人的画面,然后又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中,他敲击著键盘將想像变成文字,赋予主角们辉煌多彩的人生……
  终於轮到他这个作者。
  他有了用笔开启自己另一种人生的机会。
  剎那间,沈灿有些恍惚,仿佛又回到了毕业后在魔都当魔漂的艰难时光。
  狭小的出租屋內,给编剧工作室当枪手的他,一遍又一遍改著剧本,从早到晚,从春到冬,箱子里的泡麵一桶桶消失,合租的租客走了一个又来一个……
  他看似做著影视圈的工作,实际上连影视剧作品中的一个署名都没混上。
  那年二十五,圈內嘍囉。
  “俗世洪流,想要出人头地比登天还难!”
  “我要出名,哪怕只是一天也好!我要让世人看到我的才华,知道我的名字!”
  电脑前,他红著眼睛,一次次失败,又一次次重振旗鼓。
  不愿认输,不想服输。
  那个固执又中二的年轻人啊。
  明明靠吃软饭就能过上不错的生活,偏要头铁撞得个头破血流。
  沈灿竟感觉自己被晚风送来的沙子迷了眼睛。
  此时此刻,在戏文系同学们一道道向他投来的视线中,月光和灯光的交织下,他走到马俊良身边,对他说道:
  “借你吉他一用,我要……弹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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