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不会改变主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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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苏泠道:“你回去吧,我要睡了。”
  容沂舟没有动。
  脚像是在地板上生了根似的。
  苏泠冷笑道:“容沂舟,你站在这里也没有用,我不会改变主意。”
  容沂舟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“你知道还站著?”
  “我就是想多看你一会儿。”
  苏泠扭过头,不再看他,觉得烦躁。
  容沂舟就真的这么一直看著她,看的她心中越来越愤怒。
  “看够了吗?”
  容沂舟好像丝毫没察觉到她生气,还死皮赖脸道:“没有。”
  “那你看吧,我睡了。”
  她躺了下来,把被子拉到下巴,面朝墙壁,留给他一个后背。
  容沂舟站在那里,看著她的背影。
  她瘦了很多,被子盖在身上,只有小小的一团。
  她的头髮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亮亮的,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溪流。
  容沂舟看了很久,久到他的腿都麻了。
  他想走过去,想帮她掖掖被子,想碰一碰她的头髮。
  可是他不敢。
  他是做错事的人,他没有资格碰她。
  他慢慢转过身,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去。
  “阿泠,不管你怎么想,我不会放弃的。”他深情款款。
  苏泠没有应他。
  “我会等你回心转意。”
  苏泠还是没有应他。
  “纳妾的事,你不点头,我不会办。”
  苏泠终於开口了,声音从被子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,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墙。
  “你办不办是你的事,点不点头是我的事。我再说一遍,不用问我。”
  容沂舟的手在门板上按了一下,像是要把自己撑住。
  “阿泠,你恨我吗?”他问。
  苏泠沉默了几息。
  “不恨。”她平淡道。
  容沂舟语气中带著一丝难受:“你骗我。”
  “我没骗你。恨一个人太累了,我不恨你。”
  容沂舟又追问,“那你对我还有感情吗?”
  苏泠没有说话。
  容沂舟等了很久,久到以为她已经睡著了。
  苏泠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  “没有了。早没有了。”
  容沂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无声无息的,砸在地面上,谁也看不见。
  他慢慢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  门在他身后关上了,发出轻轻的一声响。
  苏泠面朝墙壁躺著,眼睛睁著,看著墙上那一片月光。
  她的手指攥著被角,攥得很紧,指节泛出白色。
 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攥著什么东西,明明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  窗外的虫鸣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著,像是在唱一首她听不懂的歌。
  苏泠闭上眼睛,把那本还没看完的医书从枕头底下抽出来,翻开,看了几行字。
  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  她把医书合上,放在枕边,把被子拉到下巴,缩成一团。
  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痒了,她不敢挠,咬著嘴唇忍著。
  忍了一会儿,痒意过去了,困意涌了上来。
  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,梦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。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她听到门又被推开了。
  她没有睁眼,以为是芙蕖来给她添灯油。
  脚步声很轻,但不像芙蕖。
  芙蕖的步子急,这个人的步子稳。
  苏泠知道是谁了。
  她没有动,也没有睁眼。
  那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了进来,在床边站定。
  苏泠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,不重,不烫,却让她后背的伤口隱隱发疼。
  她忍著,一动不动。
  那个人站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要站到天亮。
  然后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嘆息,像风吹过树梢,像雪落在湖面上,轻到几乎不存在。
  脚步声又响了起来,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去。
  门关上了。
  苏泠睁开了眼睛。
  月光照在地上,白茫茫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  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又闭上了眼睛。
  这一次,她真的睡著了。
  容沂舟回到书房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
  书房里的灯还亮著,是景顺走之前替他点的。
  烛火跳了几下,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
  他走进去,把门关上,靠在门板上,闭著眼睛站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他睁开眼,走到书案前,坐了下来。
  桌上还摊著那封一个字都没看的军报,旁边放著一壶酒,是昨晚喝剩下的。
  他看著那壶酒,忽然觉得无比噁心。
  他伸手把酒壶扫到了地上。
  酒壶摔在地上,碎成了几瓣,剩下的酒洒了一地,酒气瀰漫开来,浓烈得呛人。
  他又把酒杯也扫了下去,酒杯碎了,碎片溅了一地。
  还不够。
  他站起来,把椅子踹翻了。
  椅子倒在地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  他又把桌上的军报、文书、笔架、砚台,一样一样地扫了下去。
  砚台摔碎了,墨汁溅了一地,像一摊黑色的血。
  笔架上的毛笔滚了一地,有几支滚到了墙角,孤零零地躺在那里。
  他把桌上的东西都扫光了,可心里的那团火还没有灭。
  他站在那里,双手撑著光禿禿的桌面,大口大口地喘著气。
  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
  他明明是想和苏泠好好过的。
  从苏家回来之后,他是真心想把她接回来的。
  他去太医院接她下值,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给她披披风,每天早上陪她去给赵氏请安。
  他知道她不愿意,知道她嫌他烦,知道她在忍著他。
  可他以为只要他坚持下去,她总会心软的。
  她会看到他变了,会相信他是真的想改,会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。
  可是现在,一切都被他毁了。
  他在她还在詔狱里受苦的时候,跟寧承月上了床。
  他怎么做得出来的?
  容沂舟抬起手,狠狠地在桌上砸了一拳。
  桌面震了一下,他的手背擦破了一块皮,血渗出来,他也不觉得疼。
  那天晚上他为什么要喝酒?
  如果不是喝了酒,他不会让寧承月留那么久。
  如果不是喝了酒,他不会在寧承月靠过来的时候没有推开她。
  如果不是喝了酒,他不会……
  他猛地停住了。
  他想起苏泠说过的话。
  “你每次都拿喝酒当藉口。”
  他当时想反驳,可他现在发现,他反驳不了。
  因为他真的在拿喝酒当藉口。
  就算喝了酒,他也有选择。
  他可以选择不喝那么多,可以选择让寧承月出去,可以选择在她靠过来的时候推开她。
  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。
  他让她留下来了,喝了她的酒,听了她的话,在她靠过来的时候揽住了她的腰。
  是他自己做的选择,跟喝了多少酒没有关係。
  容沂舟把脸埋进了手掌里。
  他忽然很恨自己。
  恨自己管不住自己,恨自己在苏泠最需要他的时候做了最对不起她的事。
  他想起苏泠说那句话时的表情。
  “你喜欢寧承月,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。”
  她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  没有酸意,没有愤怒,没有嫉妒,什么都没有。
  好像她真的不在乎。
  好像她说的是今天的天气不错,晚饭吃过了没有。
  容沂舟把手从脸上拿开,看著头顶的房梁。
  他要想办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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