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徐徐图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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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她什么都不能说,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站在那里,像一个被人摆布的棋子,被赵氏一步一步地推到了容沂舟的旁边。
  “我知道了。”苏泠声音里带著一丝怒意。
  赵氏满意地点了点头,朝最大那间禪房走了过去,步伐轻快得不像一个跪了一整天的人。
  苏泠站在原地,看著赵氏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,然后慢慢转过身,朝另一间禪房走去。
  容沂舟跟在她身后,唇角勾了勾。
  两个人一前一后,隔了十几步的距离,停在了一间禪房门口。
  苏泠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  禪房不大,一床一桌一凳,四壁素白,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。
  容沂舟站在门口,目光从那窄小的单人床扫到苏泠脸上,又从苏泠脸上扫回那张床上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  他的表情有些兴奋,兴奋到眼睛都比平时亮了几分,可同时又手足无措得像个头一回进洞房的毛头小子,手指在身侧攥了又松、鬆了又攥。
  他心里很清楚,要求苏泠今晚跟他圆房是不可能的,她对他还处在那种碰一下都要弹开的抗拒状態,他如果敢提那个字,她一定会摔门出去,连这间屋子都不会多待一息。
  可他想著两个人可以先试著睡在一间屋子里適应一下,什么都不做,就是躺在一张床上,各睡各的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让她习惯他的存在,习惯他的气息,习惯他离她很近这件事。
  只要让苏泠习惯了,可能以后她对自己就不会这么抗拒了。
  就像是兵法,带兵打仗也是一样的,没有人鲁莽可以打胜仗,都是徐徐图之,才有获胜的可能。
  “我去洗漱,你先坐著歇一会儿,我让人打水来。”容沂舟道,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轻快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那语气像是两个常年在一起睡的夫妻。
  他说完就转身出去了,步子迈得又大又快,像是怕她拒绝似的。
  苏泠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那般难受,窒息。
  她曾经盼著的场景,真的发生了。
  可她的感受竟然那般痛苦。
  她听著容沂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直到完全消失在迴廊尽头,才慢慢吐出一口气,那口气憋得太久了,吐出来的时候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  她走到桌边把包袱放下,在凳子上坐下来,双手放在膝盖上,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。
  屋外的虫鸣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著,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生了锈的锯子来回锯著什么,每一次摩擦都让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一些。
  不多时,容沂舟回来了,身后跟著一个小沙弥,小沙弥手里提著一桶热水,热气从桶口冒出来,在夜风里氤氳成一团白雾。
  小沙弥把水桶放在门口,双手合十行了一礼,什么话都没说便转身走了。
  容沂舟把水桶提进来,倒进墙角的木盆里,又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兑进去,用手试了试水温,觉得差不多了,便弯下腰捧起水往脸上浇。
  水花溅起来,打湿了他的衣领和袖子,他也不在意,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洗著,洗得很仔细,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仪式。
  苏泠坐在凳子上,看著容沂舟洗漱的背影,觉得这间屋子忽然变得透不过气来了。
  那堵墙太近了,近到她能看清墙面上每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  那张床太小了,小到两个人躺在上面会肩膀碰肩膀、腿挨著腿。
  那盏油灯太亮了,亮到她能看清容沂舟脸上每一滴水珠滑落的轨跡。
  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受到那般压抑。
  她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目光放在哪里,看墙不对,看床不对,看容沂舟更不对,她的目光像一只找不到落脚处的苍蝇,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飞来飞去,到处都是钉子,到处都是捕蝇纸。
  容沂舟洗完了脸,又洗了手,然后转过身来,身上还滴著水珠。
  他看了苏泠一眼,目光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试探的温度,然后伸手去解自己的外袍。
  他的动作很慢,,像是在给她足够的反应时间,又像是在给自己足够的勇气。
  外袍从肩上滑下来,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  他只剩下一层中衣了,月白色的细棉布贴著身体,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膛。
  他弯下腰把地上的外袍捡起来搭在椅背上,然后走到床边掀开被子,躺了上去。
  他没有盖被子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尾,他就那么躺在褥子上,一只手枕在脑后,另一只手搭在腹部,侧过头来看著她。
  那目光里有期待,有紧张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让人心口发紧的温柔。
  苏泠坐在凳子上,被那道目光钉在了原地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,掐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  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张床,容沂舟躺在上面看著她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。
  他不是在邀请她,他是在等她自己走过去,等到她觉得躺在一起也没什么,等到她把所有的抗拒和噁心都咽进肚子里,等到她变成一个听话的、顺从的、不会再跟他顶嘴的妻子。
  苏泠猛地站了起来,凳子被她带倒了,发出一声闷响,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下来。
  “我出去透透气。”苏泠道,声音很轻很急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。
  不等容沂舟回答,她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过去,步子又快又乱,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在逃跑。
  她的手在门板上摸索了一下才找到门閂的位置,拉开,推门,跨出去,关门,所有动作一气呵成,快到她自己的脑子都跟不上。
  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她才终於觉得那股窒息感消退了一些,可胸口还是堵得厉害,像有一团湿透了的棉花塞在里面,怎么都掏不出来。
  苏泠靠在门板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气,夜风从迴廊那头吹过来打在她脸上,凉颼颼的,吹起了她鬢边的碎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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