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他说到做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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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没过几天,全京城都在传一个消息。容沂舟的將军名號已经不復存在了,陛下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閒职,工部侍郎。
  从统率千军万马的將军变成了在工部管修桥铺路的侍郎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贬,是在削他的兵权,是让他从此远离朝堂的核心。
  至於他为什么被贬,传什么的都有,有人说他在军中剋扣粮餉被人告发了,有人说他在朝中站错了队得罪了权贵,有人说他跟他父亲闹翻了被赶出了家门,没有一个说法是准的,也没有一个人知道真正的原因。
  苏泠是从芙蕖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。
  芙蕖从外面跑进来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,像是一只捡到了肉骨头的狗,尾巴摇得飞快。
  “小姐!您猜怎么著?”芙蕖声音大得像是在敲锣。
  “將军被撤职了!不,不是將军了,是工部侍郎!从二品一下子掉到了正三品,连將军的名號都没了!”
  苏泠坐在窗边,手里拿著一本医书,翻了几页,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  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,容宴真的做到了。
  他说到做到,说撤就撤,没有一点含糊。
  她不知道他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,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理由让皇帝同意撤了容沂舟的职,她只知道他为了她做了这些事,而这些事他一个字都没有跟她提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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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苏泠把医书翻过一页,淡淡道:“那是他的事情。”
  便不再说话了。芙蕖站在旁边,看著她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  赵氏知道这个消息以后,天直接塌了。
  她是在吃午饭的时候听到的,林嬤嬤从外面跑进来,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,赵氏手里的筷子就掉了,啪嗒一声落在桌上,又从桌上滚到地上,在石板地面上弹了两下才停下来。
  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,白得像是被人抽乾了所有的血,嘴唇在哆嗦,手指在发抖,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,身体往后一仰,眼睛往上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  林嬤嬤嚇得尖叫了一声,手忙脚乱地去扶她,旁边的丫鬟们也慌了,有的去掐人中,有的去倒水,有的跑出去叫大夫。一屋子的人乱成一锅粥,粥里的米粒四处飞溅,谁都捞不著谁。
  赵氏被人抬到了床上,丫鬟们围了一圈,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薑汤的,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悠悠地醒了过来。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,就是抓住林嬤嬤的手腕,指甲掐进了林嬤嬤的皮肉里,掐得眼泪都掉了下来。
  “沂舟呢?沂舟在哪?”赵氏声音虚弱得像一缕快要断了的丝线,可那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。
  林嬤嬤忍著疼,小心翼翼地答道:“將军还在侯府,侯爷说让他闭门思过,不许回府。”
  赵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,不是无声地流泪,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像一个被人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,嚎啕大哭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她拍著床板,拍得砰砰响,嘴里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:“我的儿啊,我的儿啊,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啊——”
  丫鬟们站在旁边,面面相覷,谁都不敢上前劝。赵氏这个人,在將军府里威风了一辈子,从来没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。她骂人的时候是高高在上的,打人的时候是理直气壮的,算计人的时候是从容不迫的,可此刻她躺在床上哭得像个疯子,头髮散了,妆花了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哪里还有半点老夫人的样子。
  哭了好一阵子,赵氏渐渐止住了哭声,用手帕擦了擦脸,从床上坐了起来。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,鼻头红红的,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,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夜之间深了许多,像是一块被风吹日晒了太久的木头,裂开了无数道口子。
  赵氏坐在床上,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,那棵树上结了几个青涩的果子,还没有熟透。她看了很久,久到林嬤嬤以为她睡著了,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“老夫人”,她才回过神来。
  赵氏深吸了一口气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,像是在算计什么,又像是在权衡什么。
  “林嬤嬤,去备车。”赵氏声音恢復了那种惯常的,不咸不淡的调子,刚才哭过的痕跡还留在脸上,可那语气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悲伤了。
  “我要去侯府,去见侯爷。沂舟的官职不能就这么没了,我要去求侯爷,我要去求他收回成命。”
  林嬤嬤愣了一下,那位爷的成命,真的是赵氏去求爷爷告奶奶就能收的回来的么?
  但她只是个奴才,主子的决定,她没有权力置喙。
  “是。老夫人。”
  赵氏站起来,走到梳妆檯前坐下,对著铜镜重新梳头。
  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,可她咬著牙把发抖的手按住了,用力地把梳子插进头髮里,一下一下地梳著,梳得头皮生疼。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慌乱的样子,她是將军府的老夫人,是容沂舟的母亲,她要在侯爷面前保持体面,要为儿子討个公道。
  赵氏换了一身衣裳,穿的是年前陛下赏下来的金贵料子,头上戴了赤金的首饰,脸上的妆画得比平时更浓,遮住了哭过的痕跡。她对著铜镜左看右看,確认自己看起来还算体面,然后由林嬤嬤扶著,走出了院子。
  马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,赵氏上了车,靠著车壁闭上了眼睛。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捻著,像是捻著一串看不见的佛珠,嘴里喃喃地说著什么,林嬤嬤凑近听了听,听到的是一句反覆念叨的话。
  “沂舟不能就这么毁了,不能。”
  马车朝著侯府的方向驶去,赵氏的心也跟著那辆马车一起,悬在了半空中,下不来也上不去。她不知道侯爷会不会见她,不知道见了之后该说什么,不知道能不能说服侯爷改变主意。她只知道她必须去,她不能让儿子就这么完了,她不能让容沂舟从一个將军变成一个修桥铺路的工部侍郎。
  那是她这一辈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,是他儿子的官职,是她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的底气。没有了將军的称號,容沂舟算什么?她赵氏又算什么?
  这一切,绝不对就这么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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