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那杯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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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日,苏泠还是回了將军府。
  和离没有办成,她依然是容沂舟的妻子,依然要回到那个让她喘不过气的院子里去。
  母亲在门口拉著她的手,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,嘴唇哆嗦了好几次,苏父站在旁边,背著手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可他的眼睛红了。
  苏泠上了马车,掀开车帘,看了父亲母亲最后一眼,放下帘子,靠著车壁闭上了眼睛。
  马车缓缓启动,朝著將军府的方向驶去,她的心也跟著那辆马车一起,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  还有她和容宴之间,不明不白的,连一句像样的交代都没有。
  可转念一想,他们之前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承诺,从一开始就是不明不白的啊。
  所以又何必苦恼的,本身这就是一条为天下人所不容的路,不如断了念想。
  她答应父亲要等,等风头过了,等閒话散了,等父亲站稳了脚跟,她再和离。
  她等的不只是这些,她还在等自己死心,等自己对容宴那份不该有的心思慢慢淡下去、冷下去、死掉。
  她不能想他,不能见他,不能让自己再陷进去了。
  他是容沂舟的父亲,是她名义上的公公,是她这辈子都不能靠近的人。
  马车在將军府门口停下来。
  苏泠下了车,拎著包袱,走上了台阶。
  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,左边踩绣球,右边踩小狮子,张著嘴,露著牙,威风凛凛的。
  她嫁进来的那天从它们中间走过,容沂舟牵著她手,宾客们站在两边,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,她低著头,红盖头挡住了视线,什么都看不到。三年过去了,石狮子还在原地,她回来了,可一切都变了。
  苏泠穿过前院,绕过影壁,走过迴廊,往自己的院子走去。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都停下来行礼,低著头,叫一声夫人,声音轻轻的,像是怕惊著什么。
  苏泠点了点头,心情复杂。
  她好像怎么都挣脱不开这牢笼。
  她推开院门,走进去,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,花开得正好,香气浓得有些呛人。
  芙蕖比她先回来一步,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,被子铺好了,热水烧好了。
  看到苏泠进来,芙蕖迎了上来,接过她手里的包袱,眼眶红红的。
  “小姐,没事,不过再住一段时间罢了,奴婢会伺候好您的,以后就再不来了。”她安慰道。
  苏泠点了点头,走到床边坐了下来,靠著床头,闭上眼睛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累的。像是那种被人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的累。
  明明知道该做什么,却还是做不到。
  人活著真的好累。
  芙蕖端了热水来给她洗脸,她洗了一把,又洗了一把,把脸上的泪痕洗得乾乾净净,把红肿的眼睛洗得没那么红了。
  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哭过,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心里有多苦。
  她对著铜镜看了看自己,脸色苍白,眼下青黑,整个人像是大病了一场,还没有好透。
  “芙蕖,去厨房给我煮碗面。什么都行,我饿了。”她將芙蕖支开。
  芙蕖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  苏泠一个人坐在屋子里,屋子里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到窗外桂花飘落的声音,轻轻的,簌簌的。
  她伸出手,看著自己的手指,那几根手指曾经碰过容宴的手,在他的书房里,在他递书给她的那一刻,他的指节蹭到了她的手指,温温的,软软的,像是一股细细的暖流从指尖流进了心里。她把手攥成了拳头,不想了,不能再想了。
  苏泠在將军府住了下来,日子过得比之前安静了很多。
  赵氏还在病中,整天躺在床上不出来,碧桃每天端药进去,端出来的时候药碗还是满的。苏泠去请过一次安,站在门口,林嬤嬤出来说老夫人身子不適、不见客,苏泠便回去了,没有再去了。
  赵氏也罕见的没有再去为难她。
  容沂舟也住在將军府里,可他不怎么出门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整天喝酒,喝得烂醉如泥。
  苏泠不去找他,他也不来找苏泠,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可像是两个互不相干的陌生人,你过你的,我过我的,井水不犯河水。
  气氛非常僵硬。
  傍晚,苏泠在院子里走著,手里拿著一本书,翻了几页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  她停下来,看著那棵桂花树,看著那些金黄色的花瓣在夕阳里闪闪发光,看著风把它们吹落,一片一片地飘下来,落在她的头髮上、肩膀上、书页上。
  “夫人。”
  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  低沉又沙哑,像是几天没有喝过水的人发出的。
  苏泠转过身去,看到容沂舟站在院门口。
  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袍子,头髮散著,鬍子拉碴的,整个人像一块被揉皱了的抹布,没有形状,没有顏色,没有生气。
  他的眼睛红肿著,眼眶深陷,眼下一片青黑,手里拎著一壶酒,酒已经喝了大半,壶嘴还在往下滴著酒液。
  “什么事?”苏泠有些失望,很快她就提醒自己,她方才在期待什么?是期待叫住她的人不是容沂舟,而是什么別的人么?
  容沂舟和苏泠保持著距离,嘴唇哆嗦了好几次,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壶酒,看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抬起头来,看著苏泠。
  “阿泠,对不起。”容沂舟面色痛苦。
  苏泠没有应,这句话容沂舟也给她说过无数遍了。
  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这样上下嘴皮一碰的道歉。
  “我知道我说再多的对不起都没有用。我做了那么多混蛋事,我不配求你原谅。可是阿泠,我是真心的,我是真心想跟你好好过的。”容沂舟慌乱解释道。
  苏泠轻轻扯了扯唇,嘆了口气。
  “容沂舟,你每次都是真心的。写休书的时候是真心的,去苏家接我的时候是真心的,在詔狱里让我认罪的时候是真心的,跟寧承月上床的时候也是真心的。你的真心太多了,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,哪个是假的。”
  “再者,事到如今,你觉得还有必要停留在这个阶段么?我累了,不想再和你解释了,你的一厢情愿对於我来说,也只是徒增烦恼。”
  容沂舟激动上前,“不是的,我不是那个意思,你听我说。”
  “阿泠,那杯酒的事,我……”容沂舟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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