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温柔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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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藐视懿旨,强娶自梳女官。
  此话一出,柳韞玉闭了闭眼,就好像悬在头顶的那把刀落了下来。
  只是那把刀並不悬在她的头顶,而是悬在宋縉的头顶。
  宋縉自己也预料到了这一点,於是平静地跪地,“臣知罪,请太后娘娘责罚。”
  他认罪认得如此快,倒是叫宋太后的怒气一下爆发了出来。
  “你明知有罪,还偏偏要做?!还要將人带到哀家面前来,宋縉,你是在挑衅哀家吗?!”
  “臣不敢。”
  宋縉低著头,沉声道,“今日带玉娘来见太后娘娘,一是宋縉要向太后请罪,二是宋言之要带新妇来见长姐。爹娘故去,我只有阿姐了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一句只有阿姐了,就好似一盆冰水,瞬间將宋太后的怒火浇灭了大半,反倒勾起几分酸涩来。
  除去太后身份,她还是宋家的长女,也是宋縉唯一的阿姐。
  静默良久,宋太后才无力地坐了回去,嗓音很冷,却少了方才那点锋芒,“你还记得,我是你的阿姐?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哀家已经允了柳韞玉自梳,你却逼迫她与你成婚,你知不知一旦此事传出去,外面那些朝臣会如何看待哀家?南燕会如何想?宋言之……你为了一个女子,要把你的姐姐和侄儿,都逼上绝路么?”
  这番话一出,柳韞玉面色骤变,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伏地叩首。
  如果说前面那一句藐视懿旨,还只是在针对宋縉,那么现在这句为了一个女子,便又是在怪她这个“红顏祸水”了……
  柳韞玉只能开口自保,“娘娘。”
  她一出声,殿內倏地静了下来。
  宋太后与宋縉都不约而同看向她。
  柳韞玉的额头抵在手背上,低声道,“相爷与我无聘无媒,更无婚书,所谓成婚,不过是儿戏之言……不作数的。”
  儘管知道她的用意,可在听见她这句“不作数”时,宋縉周身的气息还是骤然冷下。
  玉阶上,宋太后却是神色一松。
  “此事除却哀家,还有何人知晓?”
  不等宋縉答话,柳韞玉便无波无澜地答道,“只有相爷的心腹,还有臣的贴身婢女。再无其他人了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宋太后明白了。
  敢情所谓的成婚,不过就是跟小时候孩童们在一起玩尘饭涂羹般,布置了个喜堂,拜了个天地,但其实什么都是假的……
  宋縉沉沉地看了柳韞玉一眼,然后伸手,强行將她搀扶起来,攥紧她的手,转向宋太后。
  “我与玉娘的婚事,可以瞒著天下人,但长姐与我是至亲骨肉,我希望长姐能成全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宋太后凤眸微眯。
  良久,她才看向柳韞玉,“玉娘,你过来。”
  这是宋太后第一次这么亲昵喊柳韞玉。
  可柳韞玉的脸色却並不好。
  宋縉鬆开了柳韞玉的手。
  柳韞玉走上前,被宋太后拉住了手。
  “张嬤嬤。”
  宋太后转身对张嬤嬤吩咐道,“去把哀家那支金凤衔珠的簪子拿来。那是阿娘留给我,说要传给言之的妻子……”
  柳韞玉眉心一动,“娘娘……”
  宋太后却看了她一眼,用眼神制止了她。
  张嬤嬤领命而去,回来时,手中拿著一个紫檀匣子。
  宋太后將匣盖揭开,看了一眼下首的宋縉,然后取出那支金凤衔珠簪。
  “如今你既是宋家儿媳,这簪子,哀家便做主赠给你了。”
  宋太后亲手替柳韞玉簪上金簪,俯身凑近时,却以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音量,嘆了一声,“哀家的懿旨,到底还是没能帮得了你……”
  顿了顿,宋太后低不可闻地吐出一句,“潜龙勿用,静待良时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柳韞玉一怔,眸光颤动。
  目送柳韞玉和宋縉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,宋太后面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,那张风华不减的脸孔陷入暗影中。
  “没想到相爷这么放不下柳韞玉。”
  张嬤嬤走到宋太后身边,低声道。
  宋太后揉著眉心,缓缓舒了口气,“其实身为长姐,我希望言之能放弃柳韞玉。但身为太后,其实他割捨不下柳韞玉,与哀家而言,反而是件好事。”
  张嬤嬤附和道,“相爷太谨小慎微了,做事没有错漏,甚至没有把柄。如今这个柳韞玉,倒是成了他的软肋……”
  “所以哀家才听了吕兰英的话。”
  宋太后垂下手,想起宋縉和柳韞玉还没有回京时,吕兰英来到藏春宫的进言。
  “娘娘,今日拋开亲缘不谈,只谈君臣。”
  “柳韞玉若成了宋相夫人,那她是与相爷更亲近,还是与您更亲近?娘娘与相爷目標一致时,这样一把刀,固然能斩贪官,斩佞臣。可若有朝一日,娘娘与相爷分道扬鑣,那这把刀的刀尖,又会对准谁?”
  “一念嗔,若能让柳韞玉与相爷分开,自然是件好事。可若还是不能,也能在他们之间埋下怨恨的种子。”
  “娘娘,与其让柳韞玉有机会成为相爷钉在您和陛下身边的钉子,倒不如让她成为相爷的枕边温柔刀啊。”
  “言之,是你自己执迷不悟,非要留下这把温柔刀啊……”
  宋太后靠回椅背上,有那么一瞬,又变回了宋家长女,露出对幼弟的不忍。
  ……
  从藏春宫出来后,宋縉便又带著柳韞玉乘车回府。
  上了车,宋縉就伸手揽过柳韞玉的腰肢,將她抱坐在了怀里。
  柳韞玉以为他又要做什么,微微打了个哆嗦,浑身紧绷,谁料宋縉却只是抬手,轻轻碰了碰她发间的金凤衔珠簪。
  “的確是娘亲留下来的。”
  “……我不能收。”
  柳韞玉抬手想要取下,可宋縉却早有准备。
  他没伸手阻止,只是不动声色地看著她,“若取下来,就再告假一日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柳韞玉的动作僵住。
  光是听见这句话,她的腿竟已经有些抖了。
  最终,她只能任由那金簪戴在发间,没有取下来。
  二人依旧回了相府。
  柳韞玉紧抿著唇,被他拉著往前走,“相爷,我该回去了。”
  “你已是相府的女主人,归家自是要回相府。”
  二人穿过垂花门,迎面遇到管事。
  管事立刻毕恭毕敬道,“相爷,厨房已经备好了膳食,都是……夫人平日里爱用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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