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相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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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松鹤院內檀香裊裊,暖意融融。
  老太君身著一袭石青色锦缎褙子,领口滚著一圈银狐绒边。
  满头银髮挽成圆鬢,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。
  周身端庄威仪,正端端正正地坐於梨花木主位上。
  下首的霍承川却没半分规矩。
  他隨意地翘著二郎腿,锦靴尖还时不时轻轻抖动。
  一身月白色常服被他穿得几分慵懒痞气。
  全然没个世家弟子的模样。
  老太君瞥见他这吊儿郎当的姿態。
  胸口当即涌上一股火气,脸色一板,沉声道:
  “你看看你,都快二十的人了,依旧坐没坐相站没站相!先前请先生教你的那些礼仪规矩,难不成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
  霍承川抖动的脚尖猛地一顿,隨即收敛了几分痞態。
  他身体微微朝老太君的方向前倾,脸上堆起討喜的笑:“祖母,今日可是您的生辰大喜之日,可不许动气!”
  老太君狠狠瞪了他一眼,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:
  “想让我不动气也成,今日就乖乖待在我身边,哪儿都不许去!”
  话音落,她紧绷的嘴角不自觉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:
  “今日礼部尚书的嫡次女赵小姐、太尉家的燕二小姐,还有吏部侍郎家的林小姐、太傅府的苏小姐,好些世家贵女都来了。稍后你跟著我去接待客人,顺道远远瞧瞧那些姑娘。”
  “若是有合心意的,便跟祖母说一声,我立马让人去提亲。”
  霍承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隨即彻底消失不见。
  他眉头一蹙,当即露出不屑的神色:“不去不去,我还年轻著,没玩够呢,急著成什么家?”
  老太君的脸当即沉了下来,语气也重了几分,带著训斥的意味:
  “你都二十岁了!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你都能满地跑著喊爹了!”
  她往前探了探身,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篤定:
  “你以为我好好的办这场寿宴,真就只是为了过生辰?还不是为了你著想,为了我们霍家后继有人!今日这相看,你必须去!”
  霍承川挠了挠头,试图找藉口推脱,语气带著几分敷衍的恳切:
  “祖母,您又不是不知道我,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,干啥啥不成,整日里无所事事游手好閒的。您让我娶人家姑娘进门。这不是耽误人家一辈子,害了人家吗?”
  老太君早有准备,闻言淡淡开口:“那你成家之后便收心!我已经跟你皇帝伯伯打过招呼了,等你定了亲,就让他给你在京中安排个閒职,踏踏实实做事。”
  “那可不行!”霍承川当即反驳,一脸抗拒,“这不就是走后门吗?传出去別人该怎么看我?非得被人戳著脊梁骨嘲笑不可,我才不要!”
  老太君定定地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。
  原本严肃的眼眶渐渐泛红,脸上是难以言说的悲伤与无奈。
  她无奈一嘆,声音哽咽:“我们霍家世代忠良,满门忠烈,如今就只剩你这一根独苗了。我不指望你將来能封侯拜相,有多出息。只求你能安安稳稳的,別让霍家的香火在你这儿断了根。我百年之后,我也能跟霍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……”
  话音刚落,两行浊泪便从老太君眼角滑落。
  一旁侍立的老嬤嬤见状,赶忙上前一步,
  取出帕子小心翼翼地为老太君拭去泪水,轻声安慰道:
  “老太君,您可不能哭啊!御医特意叮嘱过,您的眼疾可兴不得再流泪了,仔细伤了眼睛。”
  老太君这一辈子,经歷了数次黑髮人送白髮人的锥心之痛。
  泪水流得太多,早已落下了眼疾,见风见气都容易酸涩难忍。
  霍承川看著祖母苍老的面容和含泪的双眼,心头瞬间一揪。
  先前的抗拒与敷衍全然散去,只剩下满心的心疼。
  他语气瞬间软了下来:“祖母,您別哭了,我答应您,稍后就跟著您出去相看,好不好?”
  见他鬆口,老太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  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眼角的泪痕,语气恢復了几分平和:“既如此,你便下去换一身体面点的衣服,別一会儿出去丟了霍家的脸面。”
  霍承川依言起身,刚转身要往外走,就见奉圣夫人孙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,神色慌张。
  “老太君……”孙颖喘著气,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。
  老太君见她这般模样,眉头微蹙,开口问道:“阿颖,你今日怎么这般慌张?可是外面出什么事了?”
  孙颖先是稳了稳心神,目光转向一旁的霍承川,语气恭敬却带著几分急切地问道:
  “小世子,您前日是不是丟了玉兰花玉佩?”
  霍承川闻言,眼神瞬间有些闪烁,支支吾吾地问道: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
  那玉佩是他从小戴到大的物件,前日不慎丟失。
  他怕祖母责怪他便一直没敢说。
  本想著等过了今日寿宴,悄悄去玉饰店寻一块一模一样的补上。
  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。
  老太君听到“玉佩丟失”四个字,脸色骤然大变,猛地拍了下扶手,厉声质问道:“什么?你把那块玉兰玉佩弄丟了?!”
  “老太君,您先息怒,先息怒!”
  孙颖赶忙上前一步,连忙安抚道。
  隨即摊开手掌,一块温润通透的白玉兰花玉佩静静躺在掌心。
  “老太君,您瞧,这不是玉佩吗?”
  霍承川探头一看,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,下意识地说道:
  “这玉佩倒是和我丟的那块挺像的,可我丟的那一块只是半瓣啊!这怎么是一整块?”
  老太君满心疑惑,伸手从孙颖手中接过那块玉佩。
  待看清玉佩內侧刻著的细小印记时,她浑身一震,惊得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。
  老太君紧紧攥著玉佩,急切地看向孙颖,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:
  “阿颖,这块玉佩你是从哪儿得来的?快说!”
  孙颖恭敬地躬身回话:“回老太君,这块玉佩是承恩侯府的顾少夫人让奴婢代交给小世子的,说她前日在静园游玩时捡到的。”
  霍承川听得一头雾水,满脸茫然地说道:
  “不对啊,我明明丟的是半瓣玉佩,顾少夫人怎么会还给我一整块玉兰花玉佩呢?这实在太奇怪了……”
  他的话音刚落,便见老太君抬手,对著那块玉佩轻轻一掰——
  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整块玉佩竟稳稳噹噹地分成了两半。
  断面平整光滑,显然本就是一体两分的物件。
  老太君拿起其中半瓣玉佩,递到霍承川面前,目光灼灼地问道:
  “承川,你看看,这半瓣是不是你丟失的那块?”
  霍承川接过那半瓣玉佩,低头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,语气里满是震惊:
  “没错!这半瓣就是我丟的那块!你看这內侧的小印记,和我小时候戴的那块一模一样!”
  老太君全然没理会霍承川脸上的震惊与疑惑。
  她抬眸看向孙颖,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。
  她语气郑重地吩咐:“阿颖,你现在就去给沈娘子回话,劳烦她今日宴会结束之后,务必来松鹤院歇脚片刻,我有要事询问於她。”
  “是,老奴知晓。”
  孙颖躬身应下,隨即屈膝行礼,转身快步退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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