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章 威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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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砚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沉吟片刻,道:“王妃是想劝末將率领前卫军归顺楚王麾下?”
  沈云姝摇头,淡淡一笑,笑意裹挟几分冷峭:
  “李將军言重了,何来归顺投靠之说?”
  “无论是玄甲军还是前卫军,都是大靖的军力。”
  “北戎突厥想要攻破关隘,南下牧马,那是想灭我大靖江山。”
  “敌人当前,我们皆是镇守国门的臣子,自当同仇敌愾,岂能自相鬩墙?”
  她顿了顿,她语气稍缓,拋出诚意:“李將军,你我在北境互为犄角之势。”
  “若你助我守住关隘,待王爷归来,我沈云姝在此立誓,楚王府乃至朝廷,必记你首功。
  日后论功行赏,李將军便是大靖的中流砥柱。”
  李砚眼底掠过一丝动容,却依旧有所顾虑:
  “王妃所言在理,可末將受命听命於圣上。”
  “如今皇上……咳咳,若是投靠楚王,恐落人口实,被弹劾拥兵私结、图谋不轨。”
  沈云姝轻笑一声,一语点破困局:“李將军,宣仁皇如今瘫痪在床,朝中太后与魏翔把持大权。”
  “当初皇上遣你驻守北疆,本意是监视牵制玄甲军,而非戍守国门。
  “倘若沧朔失守、北境沦陷,朝中权贵不会深究外敌之过,只会怪罪你治军无能、失守疆土。”
  她身子前倾,压低声音,如同恶魔低语:
  “与其等著被朝廷当成弃子吃掉,不如手握刀把子,为自己搏一条生路。”
  “前卫军是朝廷的前卫军,也是你李砚的前卫军。”
  李砚脸色变幻不定,显然內心在剧烈挣扎。
  沈云姝见状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,也不再逼他,收起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,转而平淡道:
  “当然,我也不会强人所难。李將军不必急著投靠我,也不必现在就表明立场。”
  “我只求將军一件事。若半月后,北戎与突厥联军真的攻城,前卫军只需作壁上观,切莫在我玄甲军背后捅刀子。”
  “若是敌军势大,还请將军在力所能及之时,稍作支援。”
  她起身负手,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幕。
  李砚抬起头,看著沈云姝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,心中那股傲气竟莫名消散了大半。
  此刻他也陡然察觉,在这场交谈中,
  太妃与苏老始终缄默旁观,全程由沈云姝运筹主导。
  这位王妃的眼界城府,实在不容小覷。
  他神色肃穆,郑重许诺:“王妃放心。只要玄甲军死守城关一日,前卫军便绝不会背后偷袭、做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。”
  “一旦敌军大举压境、防线危急,末將定然领兵驰援,同守北境山河。”
  沈云姝唇角扬起一抹篤定浅笑。
  有这句承诺便足够,只要前卫军不临阵倒戈暗下毒手,北境防线,她稳稳守得住。
  ——
  李砚回到营帐,刚掀开帐帘,便觉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。
  只见凌迟脸色苍白如纸,正阴沉著脸坐在他平日办公的书案之后,手里把玩著李砚惯用的那方砚台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  下身旧伤未愈,稍一动弹便隱隱作痛,可他依旧强撑病体,专程在此等候。
  望见李砚入帐,凌迟喉头滚出一阵沙哑刺耳的嗤笑:
  “听闻方才你偷偷去往楚王府,私会楚王妃?”
  李砚脚步一顿,锐利的视线如刀般扫向一旁垂手而立的隨从。
  那隨从心虚地缩了缩脖子,死死垂下眼帘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  看来,这营中早已遍布凌迟的耳目。
  李砚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  反观凌迟,一想起沈云姝,下体创口骤然传来钻心锐痛,眼底翻涌蚀骨恨意,本就粗獷的面庞被怨毒拧得扭曲可怖。
  见李砚缄默不语,凌迟重重一掌拍在案面,厉声呵斥:
  “李砚,你当真吃里扒外!別忘了你真正的主子是谁?
  竟敢私下勾结楚王府,就不怕圣上降罪追责?”
  李砚眸色寒冽,缓步踱步至书案跟前,居高临下俯视瘫坐椅上的凌迟,语气平淡却带著將帅威仪:
  “依我看,倒是凌中尉本末倒置,分不清这座前卫军大营究竟是谁做主。”
  他俯下身,双手撑在桌案边缘,將凌迟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,一字一顿道:
  “我承蒙圣恩受封前卫主將,君臣本分自然铭记在心。
  倒是想问中尉,你区区一个副统,凭什么逾越权责,盘问本將的忠心?”
  凌迟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,怒极反笑:
  “好,好得很!
  李砚,你莫要忘了,如今北戎与突厥联军在即,正是关键之际。
  你这个节骨眼去楚王府,是对陛下的不忠!”
  “不忠?”
  李砚冷笑一声,直起身来,目光如炬,
  “凌迟,你莫要在这里顛倒黑白。
  同为大靖军队,眼看北戎与突厥联合冲关,
  难道真要让前卫军袖手旁观,放任敌军衝破关隘,径直南下屠戮百姓吗?
  这便是你所谓的忠君?”
  凌迟一时语噎,脸色更加难看。
  因为他义父魏翔的目的,正是如此。
  就是要借刀杀人,借北戎之手削弱玄甲军,
  最好两败俱伤,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。
  帐內气氛凝滯沉闷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  僵持片刻,凌迟忽然阴惻惻低笑,笑声阴诡刺骨:
  “李砚,別不识抬举。
  你上京全族老小的性命,尽数攥在我义父手中。
  你若敢心生异心私通楚王,我保你李家满门无一活口。”
  此言入耳,李砚周身微微一颤,方才挺拔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晃,脸上瞬间血色尽失,神色慌乱。
  凌迟瞧在眼里,当即放声狂笑,很是得意:
  “乖乖遵照我义父的吩咐办事,你的家人自会安然无恙,如何?”
  李砚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滔天的杀意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血跡。
  再抬眼时,嗓音已然乾涩沙哑:“魏统领此番,可有新的指令?”
  凌迟满意頷首,看向他的眼神如同驯顺的牲畜:
  “我过来,便是来传达我义父的指令。
  无论北戎突厥联合军何时冲关,前卫军绝不能轻举妄动,更不许支援玄甲军。”
  话锋一转,他眼底掠过一抹狠戾寒光:“必要的时候,还可从背后捅玄甲军一刀!这亦是圣上默许之意。”
  “玄甲军素来是朝堂心腹大患,眼下正是一举覆灭他们的天赐良机。”
  “李砚,为保全闔家性命,切记选对自己的立场。”
  撂下最后一句警告,凌迟在亲兵搀扶下一瘸一拐,带著满身戾气扬长而去。
  帐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  李砚站在空荡荡的大帐中,看著凌迟离去的方向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、近乎实质化的杀气。
  他的心腹见状,担忧地上前一步:“將军,您……”
  话音未落,李砚猛地抬手,打断了他的话。
  李砚的目光冰冷地扫向那个出卖他行踪的隨从。
  那隨从被看得浑身发抖,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:“將军,饶命,是凌迟中尉逼我……”
  “拖出去。”李砚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  心腹会意,当即上前,一把捂住隨从的嘴,像拖死狗一样將他拖出了大帐。
  大帐內,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  李砚缓缓走到书案前,看著那方被凌迟碰过的砚台,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!
  “咔嚓!”
  实木的桌案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  魏翔,凌迟……你们欺人太甚!
  正心绪翻腾之际,一名亲兵掀帘入內,双手捧著一封缄封完好的信函躬身稟道:
  “將军,楚王府派人送来密信一封。”
  李砚满心疑惑,方才面谈之时沈云姝未曾提及书信一事,为何临別特意遣人送信。
  他拆开火漆,一目扫过信中內容,
  方才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,转瞬仰头朗声大笑,鬱结胸中的烦闷一扫而空。
  他捏紧信纸,眼底锋芒乍现,冷声自语:
  “凌迟,你妄图以族人胁迫我听命行事,也要掂量掂量,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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