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互相嘲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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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云姝指尖轻轻拂过眼前流光瀲灩的云锦宫装。
  冰凉顺滑的料子触在掌心,心底却漫开一层淡淡的寒凉。
  以燕知意往日的性子,纵使碍於皇后身份不便出城相迎。
  但昨日他们一入宫,她定会放下所有琐事,急匆匆赶来相见。
  可昨日直至入夜,燕知意始终未曾露面。
  思及此,沈云姝低垂的睫毛颤了颤,暗自沉吟。
  过去的知意,热情大方,善良开朗。
  一个人的本性,如骨子里刻著的印记,又怎会轻易改变?
  昨日她未来见他们,或许,她在宫內的处境,並非外人眼中那般风光无限。
  甚至……远比自己想像的要艰难。
  云姝长睫掩盖下的深眸中,不免升起一丝担忧。
  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霍承川提过的新皇宠妃柳月眉。
  那个曾经是楚擎渊侧妃,亦是当初从產婆手中买走她儿子的女人。
  那是个怎样的女人?
  阴狠善妒,还是深諳后宫算计的老手?
  想来今日午时的洗尘宴,便能一见真容。
  这边沈云姝暗自思索柳贵妃,另一头的月泉宫內,也因她掀起一番波澜。
  “你说什么?!”
  柳月眉猛地从软榻上站起,声音尖利,险些破音,
  “昨夜楚王竟和沈云姝那个女人同宿一间寢殿?!”
  她身侧的贴身宫女跪伏在地,瑟瑟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:
  “回、回娘娘,奴婢派人盯著章华殿,说是……说是连熄灯后,殿门都未曾开过。
  今早王爷出来时,衣衫虽整齐,但王妃的寢衣领口……似是有些鬆散。”
  柳月眉不敢置信,一颗心像被丟进了滚油里,滋滋作响。
  那个楚擎渊,那个清心寡欲、不近女色的楚擎渊。
  往年她哪怕只是靠近他三尺之內,都要被他冷著脸喝退的人。
  如今竟然和一个和离过的女人共处一室一整夜?
  “不,不可能的……”
  柳月眉低声喃喃,精致秀丽的五官被滔天嫉妒扭曲,看上去几分狰狞可怖,
  “他怎么可能?
  那个沈云姝算什么东西,不过是个残花败柳,他也看得上?
  从前的我,差哪儿了?”
  跪在地上的宫女嚇得魂飞魄散。
  贵妃身为新皇心头挚爱,心底却还藏著对楚王的执念。
  这般惊天秘闻被自己听去,她心知今日绝无活路。
  下一瞬,柳月眉眼底翻涌著毒蛇般阴寒的杀意,直直锁在宫女身上。
  宫女脊背僵直,浑身冰冷,只等一声令下便要殞命於此。
  就在小宫女绝望之际,月泉宫外传来內侍拉长的通传声:“贵妃娘娘,太后遣人传召,请您移步寿康宫!”
  柳月眉一怔,眼中的杀意迅速收敛,换上了一副端庄温婉的面具。
  她理了理裙摆,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慵懒傲慢:“尚嬤嬤,替我梳妆,隨本宫去往寿康宫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一旁立著的掌事尚嬤嬤躬身应道。
  见柳贵妃起身离开软垫,尚嬤嬤会意,忙对两个內侍使了个眼色。
  两个內侍面无表情地上前,粗鲁地架起那个瘫软在地的宫女,像拖死狗一样將她拖了出去。
  ……
  寿康宫內,地龙烧得正旺,暖意融融。
  新皇上任后,往日宣仁皇的皇后,鲁国公嫡女秦书然,如今已是太后。
  此刻的她正慵懒地倚在紫檀木雕花榻上。
  她不过双十年华,却已身著深青色翟鸟纹太后常服,髮髻高綰,插著象徵地位的九尾凤釵。
  容顏依旧艷丽,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沉鬱与冷漠。
  柳月眉踏入殿內,行礼的姿態虽標准,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恭敬:“妾身给太后请安。”
  秦书然撩起眼皮,看了她一眼。
  眼前的柳月眉,一身鹅黄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宫装,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面容娇媚,眉眼间儘是受宠后的骄纵与得意。
  秦书然心底泛起几分酸涩讽刺。
  想当初,柳月眉只不过是她养在身边的一条狗。
  哪怕后来成了楚王府的侧妃,在她面前依然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  谁能想到,风水轮流转,这女人当初被楚王府拋弃后,竟然攀上了二皇子。
  只因幼时柳月眉隨手赠予快饿死的二皇子一个馒头。
  便被对付视作心头白月光,一跃成为后宫最得宠的贵妃。
  如今,她摇身一变成了新皇的宠妃。
  反倒是自己这个昔日风光无限的国公府嫡女、宣仁皇的皇后。
  如今身居太后之位,却困守冷清寿康宫,还要看这女子的脸色度日。
  “起来吧。”秦书然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柳贵妃如今是皇上面前的宠妃,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呀!”
  这话里藏针,柳月眉岂会听不出来。
  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起身自行坐在一旁太师椅上,慢条斯理地抚著护甲:
  “太后说笑了。您如今贵为太后,身份尊贵,想见妾身,叫宫女內侍代传一声便是,妾身哪敢不从!”
  她神情得意,语调漫不经心,对她毫无尊重可言。
  秦书然握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  她万万没有料到,往日里事事看她眼色、谨小慎微的柳月眉,如今一朝得势羽翼丰满,竟敢这般出言顶撞,用如此轻慢的语气同她说话。
  秦书然死死按捺住胸腔翻涌的怒火,面上只凝著一层寒霜,冷声道:
  “贵妃倒是一副孝心模样。只是这后宫向来尊卑分明,你现下盛宠加身,也莫要忘了自己立身的根本。”
  “根基?”
  柳月眉低低嗤笑一声,缓步踱至大殿正中,抬眼望向秦书然,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。
  “妾身的根基,从来都是陛下独一份的恩宠。”
  “可太后娘娘不同,您身为鲁国公府嫡女,身居太后尊位,到头来却只能困在这寿康宫,孤零零熬尽往后余生。”
  她稍作停顿,身子微微前倾,压轻嗓音,字字淬著刻薄:
  “堂堂国公府嫡出贵女,说到底,也不过是旁人用完便可隨意捨弃的一枚棋子。”
  “太上皇缠绵病榻数月,身子早已油尽灯枯,不出多时一旦撒手人寰,太后娘娘您的好日子,也就到头了。”
  柳月眉说著,眼底藏不住漫溢开来的幸灾乐祸,分毫未曾遮掩。
  秦书然脸色瞬间煞白,手中的茶盏“哐当”一声砸在桌上,热茶溅出。
  她气得浑身发抖,指著柳月眉:“你……你大胆!”
  柳月眉却毫不在意,依旧笑得娇媚:“太后息怒。妾身今日来,可不是为了跟您拌嘴的。”
  “您特意传召,,想必不是为了与我吵嘴吧?”
  秦书然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。
  的確,今日叫她来,是为了更重要的事。
  她盯著柳月眉,语气放缓:“柳贵妃,本宫唤你过来,则是为了楚王的事。”
  “楚王?”
  柳月眉眸光一凝,听见这三个字,方才的得意尽数消散。
  心底涌上混杂嫉妒与不甘的复杂心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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