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不太满意的艺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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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火越烧越旺,可林杳闻到的腐尸味,也越来越重了。
  不是淡了,是浓了,浓得像有人在火堆底下烤一块烂了三个月的肉,捂上鼻子都挡不住那股味。
  胖子捂著鼻子,脸都绿了。“呕!什么味儿啊这是——”
  然后他看见了那些虫子。
  虫子没死。不但没死,还在变色。从黑色变成暗红,从暗红变成血红,像吸饱了血一样,鼓胀起来,在火光下泛著油腻的光。
  它们还是嵌在树皮里,一动不动,但那些红色的壳在火光的映照下,像无数只眼睛,齐刷刷地盯著外面的人。
  “別烧了!”有人喊,“虫子没死!”
  “味道是从树里面传出来的!”另一个人喊,“里面有东西!”
  林杳没犹豫。她抬手,风刃从掌心呼啸而出,劈在树干上。
  “咔嚓——”
  树皮裂开一道缝,从树顶一直延伸到树根,很窄,但够了。
  胖子站在她旁边,本来是盯著那道缝看的,可他不知道怎么的,目光就往上飘了。然后他的嘴就合不上了。
  “林……林妹妹……”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“你往上看……”
  林杳抬头。
  然后她看见了。
  树干的上半截,火光映照的边缘,有一个人影。是掛著的,脖子被一根绳子勒著,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。
  风一吹,那具身体就轻轻地晃,像一盏被人遗忘的灯笼。
  是个女人,穿著现代的衣服,牛仔裤,白t恤,裤腿上有几道刮痕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来的。
  她的头低垂著,头髮散下来,遮住了脸。只有脚上那双鞋,在火光下格外显眼。
  是红色的,绣花鞋。
  和那些屋子里的一模一样。
  “滴答。”
  一滴血从鞋尖落下来,砸在地上,溅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。然后是第二滴,第三滴。不紧不慢的,像有人在上面拧著一块永远拧不乾的抹布。
  人群炸了。
  “谁?是谁!”
  “怎么会在树上!”
  “是自杀吗?她怎么上去的!”
  乱鬨鬨的,喊什么的都有。有人认出那双鞋,开始发抖;有人想起屋子里的新娘,开始往后退;有人盯著那具晃动的尸体,眼睛越瞪越大。
  就在这时候,一只白鸽落在那具尸体的肩膀上。
  纯白的羽毛光滑得像瓷器,红色的眼珠转了一圈,扫过下面所有的人,像是在数人头。然后它飞了。从树枝上飞下来,落在人群前面几米远的地方。
  “嘭。”
  白鸽不见了。烟雾散开,露出一个人。白色的西装,白色的礼帽,白色的手套。他转过身,面对眾人,张开双臂,像要拥抱什么。
  “欢迎来到死神乐园。”
  他笑了。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,刚刚好。
  “接下来,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。”
  他抬起手,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。
  “三。”
  火光灭了。
  不是慢慢灭的,是像被人一口气吹灭的,所有的火,同时消失,连一星菸灰都没留下。
  “二。”
  风吹过来,是那种从地底钻出来的、带著腐臭的阴风,从脚底往上灌,灌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酸。
  “一。”
  整棵大树开始颤抖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,要从里面爬出来。
  然后,尸体开始从树上垂落。
  密密麻麻的,从每一根枝丫上垂下来,像被掛上去的果子。
  有的穿著衝锋衣,有的穿著运动服,有的穿著衬衫,有的穿著睡衣。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
  他们的头都低垂著,头髮散下来,遮住了脸。脚上都穿著红色的绣花鞋。
  绳子勒著他们的脖子,在风中轻轻晃动。几十具尸体,同时晃动,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林。
  火光后,那些晃动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无数只伸出的手。
  有人认出了自己的同伴。
  “李哥!李哥你怎么——!”一个人扑上去,想抱那具尸体,可手刚碰到,那尸体就碎了。像灰烬一样,一碰就散,连骨头都化成粉末,落在地上,和泥土混在一起。
  “不,不可能……不可能的……”
  更多的人扑上去。尸体一具接一具地碎,灰烬在风中飞扬,落在他们脸上、身上、头髮里。
  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  “我们不是通关了吗!”
  “为什么!为什么还会这样!”
  哭声、喊声、尖叫声混成一片。
  白帆站在原地,看著这一切,脸上的笑容没变过。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。
  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里啊。”
  白帆悠閒的慢慢踱著步,从这头走到那头,又从那头走回来。每经过一具散落的灰烬,他就低头看一眼,摇摇头,脸上的表情像在欣赏一幅不太满意的画。
  人群的哭声、喊声、尖叫声在他身后此起彼伏。有人瘫坐在地上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棵还在晃动的树;有人抱著同伴的胳膊,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:“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……”
  白帆欣赏够了。
  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,面对那些崩溃的人。双手插在口袋里,歪著头,像在看一出无聊的戏。
  “我有个提议。”
  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,人群安静下来。
  所有人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  那些眼睛里全是血丝,全是泪,全是被逼到绝路之后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期待。
  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。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白帆脚边,仰著头,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。
  “你说!你说!只要能让我出去,什么都可以!”他抓住白帆的裤腿,“钱!我有钱!很多钱!珠宝!公司!你要什么我都给!美女!我给你找最漂亮的!你开口!你开口就行!”
  白帆低头看著他。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,像在看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、还在蹦躂的鱼。
  “那如果,我要你的命呢?”
  他的声音很轻,很温柔,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  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。嘴角还保持著上翘的弧度,但眼睛已经不会动了。
  他张著嘴,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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