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奴婢不能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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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裴执玉听见时芙的声音,目光忽然深了下来。
  他缓缓抬头,望进时芙那双慌乱的眼眸里。
  窗外的日光照进他漆黑的眼瞳里,把眼瞳浸泡成了琥珀一样的浅褐色。
  就像是缓慢消融的冰川。
  “你真的想知道吗?”
  殿下的声音低低的,却叫时芙的心头漏了一拍。
  她这样近的瞧见殿下的眼睛,近得叫时芙莫名有些心慌。
  不过她还是咬了咬唇瓣,然后坚定的点头。
  “嗯,想替殿下分忧。”
  纵使她知晓,殿下都寻不到的良药,她定是不能寻到。
  恐怕是连药的名字都闻所未闻。
  可能有多一个人陪著殿下说说话,为殿下分忧,那便也是好的。
  裴执玉心下微动,他就这样凝著她——
  男人还未开口,臥房的大门却忽然轰得一下被人打开了。
  外头的寒风裹著霜雪飘了进来。
  “你哪儿都不许去!”
  时芙心下一惊,连忙转头,瞧见的便是裴雪舟小小的身影。
  他厚厚的冬衣上落了雪,此刻气鼓鼓的往臥房里走,怀里还环抱著那只木製的燕鸟。
  他进了臥房,双手叉腰,仰头便对上了时芙错愕的眼神。
  “郑时芙!你原本是我院子里的!如今怎的到了父王的院子里?!”
  他鼻头红红的模样,活脱脱就像是被人拋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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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不许不许!你是我看中的人!是我把你寻来的!”
  听见床榻上的殿下轻咳两声。
  时芙连忙去关上了敞开的木门,然后用帕子將小公子肩上的雪拍落。
  她弯腰,轻声哄著他:“小公子,殿下病了,奴婢要在他身边照料。”
  裴雪舟听见这话,瞪圆了眼睛往榻上张望。
  从前父王强壮的好似一头牛,如今怎么就突然病了?
  他垫著脚,小心翼翼的去摸了摸裴执玉的手。
  轻轻一摸,指尖便感受到彻骨的凉意。
  裴雪舟的小手哆嗦了一下,整个人都嚇了一跳。
  “父王?”
  裴执玉捂著胸口,闷闷咳了两声。
  然后才缓慢抬头望著床榻边的时芙。
  他素来清冷的声音,此刻很虚弱:“若是你想回去,便隨他回去吧。”
  殿下都这样了!她哪里还能回去?
  时芙双手一颤,连忙將剩下的药餵到了殿下的嘴边。
  殿下垂头,一口口的含下汤匙里的苦药。
  他垂著眼眸,叫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。
  一碗汤药见了底,时芙才回过劲来,安抚著身边的裴雪舟。
  “小公子,您瞧殿下病得这样厉害,奴婢不能走……”
  裴雪舟终於不说话了,他急忙倚在时芙怀里,又是紧紧握著裴执玉的手。
  “父王,阿芙姐就在这里照顾你,你的病一定要快点好起来。”
  “以后我就搬到你的院子来,跟阿芙姐一起照顾你。”
  他说著,又是低头掰著自己的小指头:“翠翠要来,阿满要来,院子里的鞦韆也要搬来……父王把院里的老槐树也搬来吧……”
  裴执玉听见这话,终於笑了:“搬来后,便要日日习字了。”
  裴雪舟瞪圆了眼睛,嚇得浑身一哆嗦。
  “您都这样了,我还要识字吗?”
  时芙感受著小公子绘声绘色的讲自己要如何在青竹轩久居,自己心中却是有些说不出来滋味。
  她恐怕是无法再殿下的院子久留……
  不说她留在这青竹轩,原本就是强求殿下的事情。
  殿下本就不愿她久留。
  就说郡主正在筹备著和周培方的婚事,她本来也不该久留。
  殿下成了周培方的依仗。
  凭著周培方的性子,肯定是巴不得日日都要来的。
  到那个时候,他们是一家人,其乐融融。
  那她呢?她又该如何自处呢?
  正好快到了年关,也该是议亲的时候。
  等殿下的病好了,她便要走了。
  若是到了后面,连老夫人的院子都会碰见人了。
  她便……只得离了王府。
  时芙心里想著,又是缓慢垂下了眼眸。
  她没说话,只是將双手环住了小公子小小的身子。
  裴执玉抬眸瞥著榻边女人的神色。
  他苍白的面上没什么表情,视线倒是缓慢落在了裴雪舟怀里紧紧搂著的燕鸟上。
  “你这燕鸟做的倒是不错……”
  裴雪舟一听这话,得意的抬了抬自己的小下巴:“那是自然,这可是阿芙姐做的!”
  床榻上的男人淡淡道:“你既想学武,我日后得空,便给你做一把短剑。”
  “等武艺入门了,木头的短剑便能换成真的了。”
  裴雪舟一瞬间兴奋了起来。
  “父王!您说的是真的吗?”
  裴执玉缓慢將视线落在了时芙的身上。
  他问她:“你呢?你想要怎样的兵器?”
  时芙惊讶的听著殿下的话,全然没想到殿下竟还提及了自己。
  “奴婢也能有吗?”
  裴执玉淡淡的点了点头:“自然。”
  时芙听著殿下轻声的许诺,欢欣雀跃的福了福身子。
  “那奴婢便谢过殿下了!”
  她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,还能收到一把剑!
  纵使是一把木剑,却也是她自己的剑。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翠翠之后来了,哄了小公子一会儿。
  方才才把他哄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  等时芙伺候殿下睡下,回到自己臥房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  时芙刚擦过身子,拢了衣裳准备睡下,便正好碰见翠翠推门进来。
  手里还握著一盒小巧的膏药。
  恰好是她早晨忘记从锦绣堂带回来的。
  烛火摇晃,夜里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。
  翠翠一脚踏过门槛,又是抬眸问她:“时芙,你的身子好些了吗?”
  时芙点了点头,脱掉寢衣给她看背后的伤。
  “早上涂了药,是好些了,不痛也不痒,连这药都忘记带回来了。”
  昏黄的烛火摇晃,映在时芙光洁的脊背上。
  蝴蝶骨隨著她的动作缓慢收拢,她的肌肤白的像雪。
  叫翠翠这个女人看了,呼吸也是一窒。
  翠翠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莫名快了,眼前有些恍神,又是没忍住上手去摸。
  “不痛也得涂药,总不能叫你这背上留了疤。”
  她说著,又是坐在床榻边。
  感受著床榻忽然沉了下去。
  时芙將自己的头髮拨到一边,又是侧过头来看她。
  翠翠打开了药膏的盖子,细细往她的背上涂药。
  时芙余光瞧见翠翠心神不寧的脸色,又是问:“是小公子出什么事情了吗?”
  翠翠手上的一顿,终於是想到了正经事,然后才开口道:“公子喝不到你的母乳,是有些不適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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