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1章 她回来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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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阿叔,今天有护国將军府的人来过吗?”
  这是第五日了,苏云惜每日去东宫为太子侍疾前,都会来到约定的茶楼问店家一样的问题。
  太子落势,两条小腿被用了割肉刮骨之刑,创口溃烂发臭,境况一日不如一日了。
  店家从帐本抬起头来,这小娘子看起来风骨出尘,如空谷幽兰,顾盼间使人心生怜惜,“今日也是没有府里的人来过。”
  眼见著小娘子满是希冀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,布满绝望,店家不免同情道:“你在等你夫郎吗,他是不要你了吗?”
  苏云惜听见店家的问题,安静的低下头来。
  她求遍了往昔同太子交好的亲友,所有故人都变了嘴脸,或轰或骂,或让她撒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和他说话,墙倒人推,昔日太子恩泽尽数拋之脑后。
  想来护国將军府这一线希望,也是痴心妄想。
  苏云惜没有回答店家的问题,低声说,“谢谢阿叔。”
  步出茶楼,苏云惜提著食盒往不远的东宫方向走去,打算为太子侍疾。
  忽听得马蹄声,猛然转身不禁怔住,一时不敢相信。
  远远看见护国將军府的马车在路沿子上停了下来,便加急了步子。
  四年前膝盖的箭伤旧疾由於清早里挨了几棍,走路一快,瘸的明显。
  不算长的一段路,来到护国將军的隨侍刘顺跟前时,冬日里已疼出一身汗。
  她握在食盒的手紧张的攥著,希冀的凝著刘顺,“顺子,覃淮怎么说?”
  时隔四年,苏云惜再度说出了这个被她刻意遗忘的名字,心跟著细细密密牵著疼了起来。
  过去了一千多个日夜,还疼的这样清晰呢。
  刘顺闻声將女子打量,她脸上有巴掌印和抓痕,握在食盒上的手背有锐利物划过的血痕,且她以前在別院被將军精养,看不出是瘸子的。
  放著覃將军唯一的女人不做,黑心背叛,攀高枝去做太子的侍妾,爬的高摔得重,属於咎由自取,不值得同情。
  苏云惜察觉到刘顺不屑的目光,便不经意的摸了把髮丝,髮丝垂下遮了遮脸上的指印,被簪子划伤的手也往衣袖藏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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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將军晌午落朝后有片刻时间。你隨我去就是了。”
  “劳你等我片刻。”苏云惜望了眼东宫內里方向,“我给太子送些吃食就跟你去。”
  刘顺教养好,虽看不惯她不检点的人品,也没对將军曾经唯一的女人说难听话。
  苏云惜被刘顺眼底的失望刺痛,不甘、委屈尽数压在肚子里,同一屋檐七年,她在他们心里就这样为人。
  她提著食盒往东宫迈步。
  “薛小姐夫婿病死,將军府惜她可怜,接回来团圆。她回京数月了。你听说了吧?”
  听见背后刘顺的话,苏云惜原苍白的面色,越发惨白了去,出声或许就会哽咽,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。
  “覃將军婚期近了。”刘顺轻声说,“你想回头已不可能,並不该打扰將军的。”
  被认为想回到覃淮臂弯,苏云惜窘迫到耳根发烫,但开弓没有回头箭,太子的命攥在她手里,“顺子,这一趟我要去的。”
  薛文茵是覃淮自少年起就爱著的女人,早些年远嫁姑苏,两人饱受相思折磨,近日守寡回京,对覃淮来说是失而復得。
  更明白自己曾令覃淮蒙羞,最风光霽月的世家公子,一时沦为朝廷笑柄,覃淮最记恨的人就是她。
  於情於理於自己爭那口气,都不该打扰覃淮。
  可当下,对自己有庇佑之恩的太子落势,因犯弒君之罪被皇上用了极刑丟在东宫自生自灭。
  自己良心未泯,无法对恩人之困势坐视不理。
  这几年她和母亲及幼弟的太平日子,全凭太子庇护。
  覃府世代辅佐朝廷,兵权在握,在皇上跟前说话有分量。
  只要覃淮愿意稍微援手,太子兴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  “殿下撑著些,我儘快想办法找来大夫给你看病。”
  苏云惜从食盒拿出一只馒头,在被朝廷抄的满室狼藉的东宫里餵到太子嘴边。
  太子抬手將馒头推开,目光落在苏云惜手背新鲜的伤痕上,嗓音虚弱而干哑,“在家里又挨打了?”
  苏云惜垂著眸子並不言语,太子落势,她没了靠山,苏府那些人早就按耐不住要除掉她。
  但苏云惜素来不爱谈家事,所以往往迴避,只把馒头又往前递,“多少吃点。”
  “想我周域曾经风光时,门客三千。如今落魄,树倒猢猻散,身边仅剩你一名侍妾,实在齿寒。”太子面色苍白,自觉无力回天,匆匆交代后事,“你秉性要强,不必为我去求覃淮,前巷后院枣树下我埋了几千银票,你尽数挖了出来,带著你娘和弟弟,远走高飞吧。自此咱们散了。”
  “你是我夫君。”苏云惜凝著太子小腿肚子上刺出来那根白森森的腿骨,“我要找大夫来给你看腿,我不走。”
  “覃府世代效忠皇上,覃淮不会做违背皇上旨意之事。是皇上不准孤用药就医。”太子忧心道:“且几年来他顾及孤的体面不曾为难你,但不代表你撞了上去,他不会藉机报復。都道他是宅心仁厚的世家公子,那是没犯在他手里,他不会有好听的等你。”
  苏云惜的心紧了紧,从四年前她改投太子之后,和覃淮便没有了交集,偶尔在宴会相遇,也如素不相识的陌生人,井水不犯河水。
  “妾知道的。”
  苏云惜拿定了主意去覃府,太子软言相劝到底拦她不住。
  离开东宫时,太子无奈的嘆气,“你怎么就不懂呢,孤对他有夺爱之仇。他怎会援手?想想他养的那只野猫在他手里的下场。”
  夺爱之仇。
  是太子不懂了。
  覃淮从不曾爱过她。
  她只是覃淮收在別院用来和远嫁的薛文茵赌气的工具。
  她用四年想通了自己曾经的作用。
  为什么偏偏选这样的她呢。
  这股不甘压在心坎上,发又发不出来,四年来越发沉重了。
  隨刘顺来到別院,这间她和覃淮曾一起生活多年的院子,多年来她以为是家的地方。
  四下里都荒芜了,可见已多时无人居住打理。
  她曾经种的满园月季也早已枯死。
  覃淮是世家公子,家里规矩森严,婚姻由父母作主,並无纳妾之风,去覃府见面不方便。
  曾经她也是被覃淮不显山露水的养在这里,直到四年前,府里覃母才知道她的存在。
  “覃將军在书房。”刘顺待苏云惜下了马车,边打马去停车边指了指书房方向。
  苏云惜来书房门外,抬手叩响了花梨木门。
  “进来。”
  门內应声。
  他嗓子如往昔一般清冽温淳,纵然知道来客是她,声音亦全无恼怒之意。
  但苏云惜著实记得他养的野猫在他手里下场。
  他素来喜怒都在心里,不浮於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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