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坦诚相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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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又又。”
  黎问音关上门走过去。
  “你恢復了?”
  尉迟权轻轻摇头。
  “也没事,”黎问音把手中资料摆在茶几上,在他的对面沙发上坐下,拾起一支笔,转悠一圈,“我们来简单做一下问答。”
  尉迟权身子微微一僵,缓缓收起精心凹好的姿势,坐正了,若有所思地看著她,思考著黎问音要整什么么蛾子。
  情况和他想像的稍微有点不一样,或许按理来说,他们现在应该舒舒服服欢欢喜喜地窝在一起休息才对,作为在一起的第一天。
  但黎问音显然想的更远。
  尉迟权:“你问我答?”
  “倒也不用这么冷硬......”黎问音在白纸上写著什么,“我们互相提问,坦诚相见,我先。”
  尉迟权含笑轻轻点头。
  “又又小朋友,”黎问音用白纸团了个话筒模样的圆柱形,採访一样递给他,“你最好的朋友是谁?”
  第一个问题就很出乎尉迟权的意料,他微一怔愣,回答道:“你。”
  “除了我。”黎问音加个限制条件。
  “那......”尉迟权似乎很纠结,飘著目光,似乎很不想说出那个名字,但左右一想也没人了,无奈之下只好开口,“上官煜。”
  “这倒是不意外,你之前提过你们小时候就认识了,”黎问音用笔帽戳著自己的下巴思考,“不过你刚刚在犹豫什么?”
  “怕你觉得近墨者黑,”尉迟权感觉这很影响他出淤泥而不染的形象,强调,“他疯,我不疯。”
  事到如今还在挣扎什么。
  黎问音木然地看著他。
  一边写字,一边头也不抬地问:“那还有什么好朋友没?”
  “慕枫吧,”尉迟权一思考,点头讚赏,“好玩。”
  “......”黎问音安静地看著他,“你说的应该是玩伴,不是玩具吧?”
  尉迟权笑著,轻轻移开了视线。
  黎问音写。
  “嘴硬”
  “还会小心虚”
  “到你了,”尉迟权伸手接过黎问音的纸话筒,转过来问,“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个问答?”
  “我吗?”黎问音没怎么犹豫,很坦然直接,说出了一个最符合她性格却也最出乎尉迟权意料的答案,“我好奇呀。”
  “我好奇你,想多了解你一点。”
  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  黎问音疑惑歪首。
  “没什么...”尉迟权放下纸话筒,“你接著问吧。”
  “有时候,会莫名有些小心翼翼”
  “像是被烫伤一样”
  黎问音咬著笔帽:“又又,被魏庭偷去的,那只现在躺在我床上,漂亮的水晶小狗,你为什么说它是半成品,而且它是怎么被魏庭偷去的?这好像不是你的作风。”
  若是北极星之类的盗了点什么,黎问音还觉得有几分可信度,那魏庭是什么人,他能从尉迟权手底下拿东西?
  尉迟权抿唇沉默。
  “它......一开始是准备送给你的,后来做著做著,我想將它占为己有了,我觉得不好,刻意地放置了它,因此失察,被偷走了。”
  黎问音的笔停了,特別疑惑:“为什么?你自己做的,想有就有唄,怎么是哪个坏蛋不让你拥有一个自己做的娃娃?”
  尉迟权无奈地笑了笑。
  “是我太矛盾了。”
  是自己这个坏蛋。
  但事实也远非他嘴上说的那样简单。
  他是按照黎问音做的。
  和黎问音爱把他比喻成小猫一样,尉迟权也经常將万物与黎问音关联起来,比如太阳,比如桌上摆著的奇怪向日葵,比如红润的樱桃,比如水汪汪著大眼睛的小狗。
  因为不能將强烈的感情释放出来,尉迟权便寄情於物。
  他做了那个娃娃,打算用作哄自己睡觉,但做著做著,发现不受控地,哪怕是一个只是借喻指代黎问音的小狗娃娃,他也想要她的心。
  他亲手给水晶小狗绣了一个稍显突兀的红心,咬断了线,指尖深深地紧摁它的心臟,越看,越觉得......只是自己哄自己玩儿的虚幻,真实的他得不到。
  用上官煜的话来形容,就是似乎病的更重了。
  在更疯之前,尉迟权克制地停止了,把水晶小狗塞进了犄角旮旯,打算不面对它,就跟不承认自己的喜欢其实也很病態一样。
  只是没想到,犄角旮旯里的臭虫偷走了它,而黎问音从臭虫手里夺回了它,视若珍宝。
  黎问音盯著他。
  一般他沉默这么久。
  就是在想什么危险的,不能告诉她的东西了。
  “不诚实的邪恶小猫咪”
  “疑似在谋划人类消亡计划”
  “你......”纸话筒重新递了过来,尉迟权问,“你有没有什么瞒著我的事?”
  黎问音乾脆:“有。”
  尉迟权低吟,张嘴想问,却又止住了:“嗯,正常。”
  黎问音琢磨:“其实还挺多事的,比如我趁你睡觉的时候偷偷喝了你的草莓牛奶啊,比如我不小心把你笔弄坏了,在其他部门里拿了一只带回来顶替。”
  尉迟权:“......”什么,草莓牛奶?
  “但如果说最近比较重要的事......”黎问音看向他,“那就是精神世界经过你们的修补之后,我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高出特別多,我可以自己修復我被抹去的记忆了。”
  尉迟权一凝,恍然想起什么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  “很神奇吧?是不是在想我怎么这么牛?一开始我觉得挺高兴的,这样我就可以恢復在有求必应镜里和『一一六』对峙时的记忆了。”
  黎问音转著笔,笑著看著他。
  “然后查著查著......发现我缺失的记忆不止那几天啊,宝贝,我在虞家城堡醉酒一夜的记忆的后半段,是怎么没的?”
  尉迟权轻轻闭了闭眼,坐著低头,抿唇思考,绞尽脑汁地在想怎么解释。
  上一次这么汗流浹背,还是他是小木又的时候,被黎问音轻鬆笑著三言两语戳穿身份。
  黎问音看著挺好玩的。
  同样是在学生会长办公室。
  现在笑意盎然与低首认栽,坦然无奈与心慌意乱,轻声提问和接受审讯,似乎全然交换了位置与角色。
  他依旧是她的宝贝。
  只不过她发现这个宝贝好多坏心思啊。
  “你......”尉迟权犹豫著问出口,“恢復了那天的记忆?”
  “还没呢,”黎问音笑著说,“这不来问问你有什么头绪吗?”
  尉迟权哑然,很无奈地笑了笑,轻轻嘆了一口气,对黎问音的明知故问很没办法,细碎的星光点缀在漂亮的眼眸里,承认道:“是我做的。”
  “好哇你,”黎问音记住了,“都会刪我记忆了。”
  “坏蛋”
  黎问音接著问:“那一夜发生了什么,需要你大动干戈地把我记忆给刪了?”
  尉迟权低眸:“你说,想知道我的秘密,你问我,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。”
  “秘密”这个词和黎问音失忆前自己醉酒的记忆对上了,自己当时確实在月光下无理取闹地缠著他要秘密来著,后面就完全不知道了,她当时还以为自己酒后断片了。
  自己当时是这么问的吗......
  黎问音:“你怎么回答的?”
  “我说,”尉迟权低眸没看她,“因为我喜欢你。”
  他很早很早,就表白了。
  ——
  虞家城堡,阳台。
  “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哇......”黎问音醉醺醺地低首看他,用梦囈一样的语气问。
  或许是月色太美,或许是晚风凉中带温,或许是繚绕的酒气勾的尉迟权也醉了几分。
  也或许是尉迟权也才不到十九岁,而喝醉了的黎问音又靠得太近。
  他没忍住,温柔著声音,缓缓开口:“因为我喜欢你。”
  眼神柔和又期盼,暗中期待著,醉酒的黎问音可不可以赏他一点什么,一点抚摸,一些注视,或者一个浅浅的亲吻。
  那应该是他最不知分寸的一次了。
  黎问音懵了。
  她迷迷糊糊地瞪大了眼睛,似乎意识到这个情况下尉迟权口中的“喜欢”大概绝对和她目前所认为的不一样。
  她怔愣了一会,酒都醒了不少,低首看著他,扯起一个笑容。
  “是...那种喜欢?还挺意外,我一直以为......不过也挺好的,我应该也挺喜欢你的......又又你对我很好嘛!帮了我很多很多,我都还不清呢!那我们试著在一起?”
  她试探性地问出声,眨著眼睛,睨著尉迟权的神色,似乎在看他的反应。
  尉迟权眸中的光却顿时灰暗下去了。
  ...不要。
  他分出一只手,捂住了黎问音的眼睛。
  他不知道黎问音真正喜欢起人来是什么模样。
  但绝对不是这个样子。
  她眸中闪烁著的试探莫名刺痛了尉迟权的眼睛。
  不行。
  他捂住了她的眼睛,抱著她,轻柔地抹去了这一段的记忆。
  不要这种喜欢...
  不要......
  尉迟权轻轻抱著昏睡过去的黎问音,目光落在她呼吸平缓的脸庞上。
  隱隱有些鬱闷生气,但席捲而来的更多的是无可奈何。
  还是暂时先......
  只是朋友吧。
  ——
  在尉迟权老实交代的过程中,黎问音默默地捣鼓自己身体,在体內同时恢復这一段的记忆。
  心情五味杂陈。
  “这样啊......”
  当时的尉迟权是感觉到自己好像被隱形婉拒了?
  黎问音看著他:“后来你就闭口不提,刻意保持一定距离了?”
  尉迟权一转眼眸:“那倒没有。”
  他什么时候保持距离了。
  他痛定思痛,感觉是方法决策上出了点问题,黎问音或许就適合用点心机的。
  然后他就制定了一系列绝妙的勾引计划。
  “我...对不起啊......”黎问音拧著笔帽,“我当时真没意识到其他的什么,一时有点懵,胡说八道了点,你別在意这个。”
  尉迟权看著她: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他傲的很。
  自己也不想面对,当时黎问音就是顾忌著不想破坏他们的友情,或者念著他对她的恩情,才颤颤巍巍地说出了那句要不要试著在一起,懵懂地想满足他的喜欢。
  所以他捂住了她的眼睛,轻柔地擦去了这一段记忆,假装无事发生,彼此还是好朋友,他还有別的机会。
  同时......他確实真的很怕因此失去黎问音,哪怕只是朋友。
  “你......”黎问音看著手下的纸,“那么早的话,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?”
  尉迟权低眸,思考了一会,很认真地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  他没骗她,他真的不知道,不知不觉,猛然停下来驀然回首,发现就已经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了。
  黎问音:“有没有什么令你印象深刻的时候?”
  “你失控,烧了房子,也差点烧了自己的那次。”
  尉迟权笑著看著她。
  “我们俩真的很像,你看。”
  “我这几天就也差不多魔力失控,灼烧自己。”
  当时他远远地赶过去,看见差点烧死自己的黎问音默默地坐在山路边时。
  內心呼啸著,这真是命中注定吧。
  他不信命的。
  那如果命中注定是她呢?
  好像就可以信信了。
  ——
  “原来那个时候就......”
  黎问音深呼吸。
  “又又。”
  “你最近撒谎了吗?”
  尉迟权轻轻抿唇,承认了:“嗯。”
  黎问音:“什么时候?”
  “不久前,”尉迟权定定地看著她,“你问我是不是恢復了的时候。”
  “果然啊......”黎问音后仰坐直,看著他,“你果然恢復了,装没恢復。”那个造型估计就是精心凹的,她已经看透他了!
  尉迟权乖乖低头准备挨训。
  “恢復了是好事啊,”黎问音很疑惑不解,“为什么这个要骗我?我希望你儘快恢復。”
  “那个状態......”尉迟权斟酌了一下用词,还是坦诚交代了,“能让你放鬆一些。”
  他一直惦记著黎问音那天对贺鸣说的,受助者滤镜。
  他尝试著问过黎问音,会不会对他也有滤镜。
  黎问音很直接就承认了,她確实有,並且自己知道,她教训著其他人说得好听,其实自己也逃不掉。
  面对这个情况,尉迟权没找到很好的解决方法。
  但如果,自己也变成了受助者呢?
  自己一直病懨懨的,神志不清著,这样去面对黎问音,能不能消解一点黎问音的烦恼。
  所以这一次,身体出问题,他没找个角落躲起来,而是心怀不轨,病在了黎问音面前。
  让她看看。
  自己离不开她。
  ——
  “又又......”
  黎问音颤抖著眸心望著他,忍不住还是问了。
  “你是不是稍微有点自卑吶?”这是为什么呢?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说到这里,尉迟权只剩下直接坦然承认了。
  他深邃著眼眸,注视著她。
  “我清楚,我的情感,不正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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