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贺恪舟在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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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顺飞车司机抬眼看到走过来的寧皙,冒著雨下车,去给她放行李箱。
  寧皙把伞遮在司机头顶,跟著他站去后备箱位置。
  司机是一个三十来岁体型微胖的憨厚男人,扭头跟寧皙说著一口鹤梦话:“美女,这雨下得太大了,可见度低,你赶不赶时间?”
  这样的天气,他一个十几年的老司机,心里也有点没底。
  寧皙鞋子和裙摆,在走到车边短短十几米的距离,已经湿了一圈。
  司机的声音,在暴雨里,全靠喊。
  她跟司机摇头,帮忙撑著后备箱车盖,提高音量:“不赶时间,安全第一。”
  顺风车是寧芳平给寧皙找的,是信得过,生活有交集的人。
  寧皙也没有料到,新城今天会下大暴雨。
  司机“欸”了声,跟寧皙吐槽这鬼天气。
  寧皙看著司机將行李箱塞进后备箱,指尖微紧,抬手按下尾门。
  包里的手机在响铃,她准备上了车里再接电话。
  斜风雨砸在身上,湿沉湿沉的。
  寧皙大半个身体已经坐上车里,抬手收伞。
  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让司机抬了下头。
  在看到冒雨出现的高大身形,他在心里感嘆:年轻人,身体素质是真夯,这么大雨,就这么淋著跑。
  寧皙因为伞卡在车门,挡住了大片视野。
  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冒著雨跑过来的贺恪舟。
  贺恪舟大步狂奔在雨里,平日里沉静仪態彻底消失,雨水顺著他脸颊淌落,整个人狼狈到了极致。
  寧皙收好伞,还没来得及关上的车门,便被一只突然伸来的大掌,死死摁住车门。
  她抬头,错愕地看向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贺恪舟。
  贺恪舟的步伐又急又沉,目光精准锁在她脸上,声音压著一层不易察觉的颤:“老婆,你要去哪?”
  他的呼吸紊乱到极致,嗓音好似被砂纸磨过,哑得发沉。
  漆黑的双眸中,翻涌著濒临失控的破碎。
  贺恪舟的狼狈、情绪失控、猩红的眼底让寧皙心臟猛地被摄住,疼得骤然收紧,连呼吸都卡在喉间。
  他这个点,不是应该在车行吗?
  再晚一点,他会出去应酬。
  寧皙被贺恪舟直面撞上她要离开,是她没有设想过的场面。
  她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  贺恪舟扣住寧皙的手腕,指尖在发颤。
  他不敢想,如果他没有赶回来,寧皙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他。
  平常从车行回家,要走五六分钟,他一路跑回来,只用了不到两分钟。
  贺恪舟整个人都暴露在雨里。
  寧皙想把手上的伞给他,让他撑在他头顶。
  贺恪舟低头,长臂圈住她腰,把她从车里生生捞了出来,像浮在水面的人,抱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  司机心疼自己车內內饰被雨淋湿——
  下一秒,车门,被突然出现的男人用力关上。
  从他的视角看去,寧皙被男人抵在车门前,牢牢圈入怀中,那姿態,仿佛唯恐怀中珍宝稍一鬆手,就会消失。
  男人的模样,破碎的司机都有点心疼他。
  小情侣吵架,闹分手?
  司机抓了抓后脑勺,十分有眼力见的等在车里。
  寧皙被贺恪舟忍不住发颤的的身体嚇到了,甚至都没敢去推他。
  贺恪舟红著眼睛,声音带著哀求:“宝宝,是我做错事了,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……”
  “求你,別丟下我……”
  寧皙眼尾瞬间红成一片,接连几天的所有情绪,都在这一刻爆发:“贺恪舟,你太卑鄙了,你用一场假受伤,让我暴露真心,我下定决心把自己的心交给你,可你呢,你骗我。”
  “你拿我的真心、我的心疼、我的在意,当成拿捏我的手段。”
  骗她动情,骗她心软,骗她敞开心扉。
  “你看著我为你慌神、为你难过,你是不是很得意?”
  寧皙的每一句,都掷地有声砸进贺恪舟耳朵里。
  失望顺著她的语调漫出来,贺恪舟宛若被当头重击,心口骤然泛起一阵尖锐的疼。
  寧皙声音到最后,已经开始哽咽。
  脸上,分不清雨水还是眼泪。
  贺恪舟小心翼翼將脸贴在她脸颊上,“宝宝,我卑鄙、我自私、我恶劣、我让你难过了。”
  他汲取著属於她身上的温度和气息,近乎贪婪。
  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他,喉咙发紧,酸涩狠狠砸进心臟,他肩背颤抖,声音祈求,碎得不成样子:“別收回你对我的爱。”
  这声落下,寧皙脸颊,感受到了贺恪舟眼皮下传来的温热湿漉。
  贺恪舟在哭。
  寧皙心臟疼得呼吸不过来。
  她后背贴著车门,视线里,被贺恪舟整张脸占满。
  他每一个外放的情绪、动作和不安,狠狠沉进她眼底。
  她用力捂住贺恪舟眼睛。
  指尖下的长睫,冰凉湿漉,细碎的湿意凝在眼睫,每一次轻颤都扯得她心口发紧。
  寧皙的主动触碰,让贺恪舟心底,燃起一抹光亮。
  他喉结狠狠滚动几圈,被捂住的眼底漫开一片刺目的红:“我不得意。你帮我抹药,你关心我身体,我每分每秒都在不安。”
  他把寧皙另一只手拉到自己的胸口,“这里,没有一秒,不再害怕你离开。”
  贺恪舟的动作笨拙又无措。
  这份没有安全感的害怕,让寧皙死死咬住嘴唇。
  她想到了戴老师的话。
  她没有给贺恪舟足够的安全感。
  她总在想,要怎么离开贺恪舟。
  就像这一次,她告诉自己,她给了贺恪舟机会。
  是他没有把握这次机会。
  可解决这件事的方式,並不是只有离开这一种。
  如果贺恪舟没有回来,她已经去鹤梦了。
  他回到家,看到她留下手写信和空荡的房子。
  那个时候,他会哭吗?
  一想到这,她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消失了。
  贺恪舟这样的人,不会哭,也不应该哭。
  贺恪舟维持著被她捂住眼睛的姿势,朝她低头:“老婆,你带我回家好不好?”
  “我好冷。”
  这两句,他说得轻缓,声音溢出哽咽。
  寧皙一点都不想看到这样狼狈、这样低姿態的贺恪舟。
  她从来没有感受过,他这么冷的体温。
  她放下捂住他的手,倔强仰头:“这件事,在我这里,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。”
  “我逃避问题的方式,不对,但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欺骗我。”
  “你对我太好,好到,我只有无限放大你唯一的不好,才能狠心离开你。“
  “可我,为什么,一定要离开你啊?”
  这句话,寧皙像是在问贺恪舟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  她好像,对贺恪舟,从来都不够坚定。
  贺恪舟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人。
  他的所有冷硬和锋芒,在她眼前尽数收敛。
  他对她的爱,她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感受到。
  如果贺恪舟能像她一样感受到他的爱,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没有安全感了?
  她怎么就跟魔障了一样,想丟下他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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