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「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网络歌手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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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车子驶出林家庄园大门之后,速度渐渐稳定下来。
  林星燃单手扶著方向盘,另一只手在中控台的触控萤幕上快速又隨意的划了几下。
  “来点音乐放鬆一下吧。”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,指尖在一个播放列表上点了一下。
  音响系统发出一声低沉的启动音,然后一段旋律从车厢两侧的扬声器里流淌出来。
  前奏是一段节奏很轻快的吉他扫弦,带著一点夏天的味道。
  叶阳对这个旋律太熟悉了 熟悉到前奏刚响起来,他就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。
  那是周杰伦的《晴天》。
  但这个世界没有周杰伦。也没有林俊杰,没有陈奕迅,没有那些他在原来的世界里听了无数遍的名字。
  这个世界有自己的音乐史,走了另一条岔路。
  所以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,发现这些歌全都没人听过的时候,就在网上註册了一个帐號,名字叫“我只是路过的网络歌手”,偶尔发一些翻唱。
  他在网上有几百万个粉丝,每首歌下面有几万条评论,偶尔会有人私信他说“你什么时候出新歌”。
  他一直没露过脸,头像是个简笔画的笑脸。
  林星燃把音量调大了一点,“这首歌叫什么来著?叫《晴天》对吧。”
  叶阳的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,他赶紧把脸转向窗外,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。
  林星燃跟著前奏轻轻晃了晃脑袋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的敲著节拍。
  前奏结束,她张嘴跟著唱了起来:“故事的小黄花,从出生那年就飘著——”
  叶阳的眉毛微微一挑。说句公道话,林星燃唱得確实不错。
  她的嗓音条件不差,虽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,但胜在自然,中音区很稳,咬字也清楚,那种带著一点点慵懒味道的唱腔跟这首歌的调性莫名地搭。
  林樱坐在副驾驶上,也在跟著旋律轻轻摇晃身体。
  她的肩膀和脑袋隨著节奏微微摆动,银白色的髮丝隨著她的动作在肩膀上扫来扫去。
  她没有跟著唱出声,但嘴唇在微微翕动著,分明就是在默默地跟歌词,她的手指也在膝盖上轻轻打著拍子。
  叶阳从后排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的侧脸。
  她正看著窗外,阳光从车窗洒进来,把她的白头髮染成了暖金色,脸上带著一个很淡的笑容,那张看起来冷冰冰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反而显得有些恬静。
  歌放到副歌部分的时候,林星燃忽然一巴掌拍在方向盘正中央。
  汽车喇叭发出短促的一声“嘟——”,把叶阳嚇了一跳,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。
  “绝了!”林星燃的语气像是在宣布希么重大发现,另一只手在空中挥了一下,“这首歌真是绝了!我跟你们说,『我只是路过的网络歌手』——这个人的歌,简直是神了!”
  叶阳的后背重新贴回座椅上,嘴角开始剧烈抽搐。
  他赶紧咬住下嘴唇,以至於用力太猛差点咬破。
  林星燃完全没注意到后排的动静。
  她用一种朗诵课文似的语气继续说道:
  “『颳风这天,我试过握著你手,但偏偏,风渐渐,把距离吹得好远』——唉!怎么会有人写出这么完美的词!怎么会有人编出这么好听的曲!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,借我用两天行不行!”
  叶阳赶紧把脸转向车窗,他的腮帮子因为憋笑而不受控制的鼓了起来,终於是硬生生的把笑憋了回去。
  林樱也在旁边小声地说了一句:“確实……好听。”
  “还有还有——”林星燃越说越来劲,乾脆把音量又调高了两格,让那段吉他间奏灌满整个车厢。
  “他的其他歌也好听!《江南》《修炼爱情》《十年》——每一首都绝!这个人从来不露脸,但唱歌的时候有一种……”
  她顿了顿,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词,“有一种很特別的温柔。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,是那种……怎么说呢,就是你觉得他在跟你说一个他亲身经歷过的故事。你听完会觉得心里有点酸,但又忍不住想再听一遍。”
  她说著说著自己先嘆了口气,她把墨镜推上去了一点点,然后用指节揉了揉眼角,又补充道:
  “我跟你们讲,如果有一天让我知道这个人是谁,我一定要当面跟他说——你!是!我的神!”
  叶阳终於忍不住了。
  “哇哈哈——”他从后座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大笑。笑到一半,他赶紧用手捂住嘴,但肩膀还在抖。
  林星燃的墨镜从鼻樑上往下滑了一点,她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,问道:“你笑什么?”
  “没什么没什么。”叶阳把手从嘴上拿开,摆了摆手,“就是觉得你们说的夸张了啦。”
  “夸张什么夸张!”林星燃单手握著方向盘,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“打住”的手势,“我说的是实话。你不是他的粉丝你不懂。林樱懂的,对不对林樱?”
  林樱被林星燃突然点名,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:“嗯,確实……很好听。我晚上……睡不著的时候,会……放他的歌。”
  她说到这里声音更小了,“有一首歌叫《她说》,我很喜欢。里面的歌词说『只要能在夜里翻来覆去的时候有寄託』,我……很能理解。”
  叶阳的笑容顿了一下,看了林樱一眼。
  林星燃没有注意到这点微妙的变化。
  她重新推了推墨镜,然后清了清嗓子,又打开了话匣子:“对了林樱,你觉得能写出这种歌的人,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?”
  林樱认真想了想。她微微侧著头,银白色的眉毛轻轻蹙起,手指不自觉地捏著裙摆的边缘,沉默了好几秒。
  她缓缓地说道:“应该……很温柔。很细心。能写出这样的词,说明他心里有很柔软的地方。而且……”
  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应该也受过伤吧。”
  林星燃赞同地点点头,然后接过话头,继续说道:“而且肯定很有文学素养。你听他写的词,每一句都是诗,每一句都恰到好处。”
  “而且你听他的歌声——你听他唱到『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』的时候,那种感觉,那种撕心裂肺但是又拼命忍住的感觉——嘖嘖嘖。”
  她把墨镜完全摘下来放在仪表台上,露出那双还掛著黑眼圈但此刻亮晶晶的眼睛,用一种很篤定的语气下结论。
  “这个人一定很深情,经歷了很多事。说不定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叔,经歷过刻骨铭心的感情,然后隱居在一个小镇上,每天弹弹吉他写写歌。”
  叶阳在后排听到她们这一本正经的討论,彻底绷不住了。
  他整个人弯下腰,一只手捂著肚子,另一只手在空中慌乱地摆动。
  “没那么夸张啦!真的没有那么夸张!”他好不容易直起身来,脸上还残留著笑出来的红晕,“说不定——说不定就是个现实中普普通通的,甚至还有点中二的刚成年小屁孩呢。”
  话音刚落,车里的气氛骤变。
  林星燃猛地转过头来,墨镜被她甩在中控台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。
  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叛徒,瞳仁里隱约有橙红色的火星在跳动,空气里开始瀰漫那股淡淡的火柴划燃之后一闪而过的气味。
  “你刚刚说什么?!”
  她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,坐在副驾驶的林樱被这声吼震得肩膀缩了一下。
  叶阳也被嚇了一跳,他后背紧紧贴著座椅靠背,双手举到胸前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。
  “我我我——我就是实话实说啊!好好开车啊!我还年轻!我不想死!”
  “你再说一遍!!!”林星燃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。
  方向盘上的皮套被她捏得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。
  “我收回我收回!”叶阳赶紧认怂,手举得更高了,“是深情大叔!是隱居小镇的深情大叔!经歷过十八段刻骨铭心的感情!每一段都伤他很深!这样可以了吧!”
  林星燃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,总算转回头去重新看路。
  她重新戴上墨镜的时候动作特別用力,差点戳到自己的眼睛,但她还是装作毫不在意的说道:
  “这还差不多。不过你刚才是认真的吗?说我的偶像是个中二小孩?”
  “不认真不认真,我胡说的。”叶阳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,长出一口气。
  “我对『我只是路过的网络歌手』老师只有无限的敬仰和崇拜。他简直就是我的神,我对他敬礼膜拜!”
  林樱在旁边轻轻地笑了起来,叶阳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她弯起来的眼睛。
  林星燃嘴巴动了动,正要说什么,车子忽然顿了一下。
  前车的红色尾灯突然在视野里连成了一大片,像一条长长的红色河流堵在前面的路上。
  “什么情况?”她把墨镜从鼻樑上抬起来一点,露出眼睛,然后伸长脖子往前看了看,“堵车了?这个点怎么会堵车?”
  林樱也侧过头往前看去。
  她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林家通往市区的主要通道,平时车流量不算大,而且是双向六车道,除了一些特定时间,几乎没有堵过车。
  但现在前面密密麻麻排著一长串车,有私家车也有货车,有些司机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,嘟嘟的声响此起彼伏。
  叶阳也往前凑了凑,从两个前排座椅之间的缝隙探出头去。
  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大概两百米的位置聚集了一大群人,人群在不断涌动,像是一锅正在冒泡的水。
  有人在往这边跑,有人在往那边挤,还有人举著手机在拍什么。
  叶阳眯起眼睛,轻声道:“好像不止是堵车。前面围了好多人。”
  就在这时。
  他胸前掛著的品红相机忽然动了一下。
  他低头看了一眼相机,相机镜头的边缘在闪过一道极细的品红色光芒。
  而就在这时,前方的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骚乱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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