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奴婢来请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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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岑令仪步履匆匆,穿过满街的灯火和热闹的人群,行至聚福桥北。
  她提起裙摆,拾阶而上。
  桥上,有做灯的老人,不少年轻的男女聚集在此,中秋整夜不宵禁,正是有情人月下相会的良机。
  看见他们,她好像看见了她和宴承徽的从前。
  她移开目光,看向桥南,步伐慢了下来,搜寻陆怀宥的身影。
  “娇娇。”
  桥南的人群中,有人向她招手。
  岑令仪瞧清那是陆怀宥,微蹙的眉心顿时一松。
  她不曾开口应他,只快步朝他走去。
  “陆大人。”
  走近了,她屈膝朝他行礼。
  “娇娇一定要跟我这么见外?”
  陆怀宥伸手扶住她。
  岑令仪抽回手臂,朝他笑了笑:“应该的。”
  她不知道陆怀宥是出於什么缘故,没有帮她查父亲的事。
  不过,在他写字条给她,说找到孩子之后,她便已经想通了这件事。
  父亲之前帮过陆怀宥母子,岑府出事时陆怀宥也帮了她,如今孩子也找到了。
  他们之间算是两清,陆怀宥不欠她的,她不能强求他帮她父亲翻案。
  “孩子都找到了,你能不能和从前一样,叫我一声『川齐』?”
  陆怀宥眼巴巴的看著她。
  她已经不是千金大小姐,还是这么的……这么的拒人於千里之外。
  “川齐。”
  岑令仪抿了抿唇,叫了他一声。
  川齐是他的小字,与他假成亲的那段时间,她是这样称呼他的。
  灯火之下,她长睫如煽动的蝶翼一般轻颤。
  她不愿这般唤他,太过亲近。
  但为了能早点见到孩子,她不想与他纠结此事。
  陆怀宥通体舒泰,笑著递给她一盏金鱼灯:“这是给你准备的。”
  同时递给她的,还有一个做成鸞鸟形態的糖人。
  “谢谢,很好看。”岑令仪含笑夸讚了一句,瞧瞧左右:“我想看看孩子。”
  金鱼灯很精致,但她无心欣赏。
  陆怀宥好像是一个人来的,孩子在什么地方?
  “隨我来。”
  陆怀宥伸手牵她。
  岑令仪躲开了。
  陆怀宥一脸心伤:“娇娇就这么嫌弃我?”
  “不是。”岑令仪弯起眉眼朝他笑,柳夭桃艷:“你和安顺郡主婚期近了吧?这满街都是人,若被人瞧见了传出閒话去,对你不好。”
  她刻意软了语调,软糯可亲,笑意盈盈,很容易便叫人信了她。
  陆怀宥看看左右,也觉得她说的有理。
  “我娶她,是逼不得已……”
  他脱口同她解释。
  “我知道,你有苦衷的。”
  岑令仪依旧眉眼含笑,漫天灯火之下星眸皓齿,容顏极盛。
  陆怀宥娶安顺郡主,或是娶旁人,亦或是不娶,她都不在意。
  寻回孩子和家人之后,她不会再同他有太多交集。
  “娇娇,你能理解我,真是太好了。”陆怀宥看著她,眼睛灼亮:“上次回府,我还以为你生气了。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岑令仪摇摇头,看向前方:“还要走多远?”
  “就快到了。”陆怀宥指了指前头:“从那个巷子进去。”
  他指的,是一条阔巷,里头也悬了花灯,照得四下里亮堂堂的。
  陆怀宥行至一户人家院前,朝她招手,压低声音。
  “娇娇,你来瞧。”
  岑令仪快步上前,透过花窗朝院內看。
  小小的院落,寻常的民宅,三间简陋的瓦屋,院子里有一株桂树,散发出桂花香气,四处悬了些小小灯笼。
  院子里,一个年愈花甲的老妇抱著小小孩童,手里提著一盏花灯,笑著逗他。
  那孩子看著,和宴淮皎差不多大,眉目清秀,正看著老妇手中的花灯,咯咯笑著。
  那是……她的孩子吗?
  岑令仪抬手掩著唇,看著那个孩子,心中的滋味一时难言。
  她本以为,自己会一下哭出来,但並没有。
  她只是睁大眼,盯著那孩子瞧,捨不得移开眼。
  他长得不像宴承徽,好像也不太像她。
  那会是隨了谁呢?
  或许像她,只是她自己看不出来罢了。
  “娇娇,娇娇?”
  陆怀宥的声音传来。
  岑令仪回过神,想起数月的牵掛,到底还是红了眼圈。
  “我可以进去抱抱他吗?”
  她想抱抱他,亲亲他。
  “不成。”陆怀宥將她拉到一侧:“这对老夫妻,是二皇子找的,我费了好多心思才找到这里,你现在还不能暴露,要不然二皇子会把孩子转移去別处。”
  岑令仪后背靠墙手抚著心口,脑中思绪纷杂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  唯一让她定心的是,孩子找到了。
  陆怀宥说老夫妻,就是说那老妇还有夫君,他们俩一起照顾她的孩子?
  老妇看起来很和善,应该不会对孩子不好,不知道孩子吃什么长大的?
  看起来有些瘦弱,不像宴淮皎那样白白嫩嫩的。
  “少爷,安顺郡主找你呢。”
  小廝在巷头稟报。
  “等一下,我马上来。”
  陆怀宥回应了一声。
  岑令仪不由侧眸看他。
  “我和安顺郡主一起出来,趁她买东西来见你。”
  陆怀宥和她解释。
  “那你快过去吧,別耽误了。”
  岑令仪催促他。
  “娇娇,我已经买通这对老夫妇。”陆怀宥拉住她的手,眼眶泛红:“我想好了,等我和安顺郡主成亲之后,就为你秘密置一座宅子,到时候你和孩子住进去,就不用留在东宫继续受罪了。”
  他受不了了。
  每日一睁眼,他就想到岑令仪在宴承徽眼皮子底下。
  那日,岑令仪休沐回陆府,宴承徽还追了去,当著他的面给岑令仪餵荔枝。
  假以时日,宴承徽会做出什么来?
  他们本就互有情意,还做过最亲密的事,岑令仪甚至悄悄生下了宴承徽的孩子!
  他不能想。
  岑令仪是他的,他要把岑令仪藏起来!
  “你是要我做你的外室吗?”
  岑令仪偏头望著他,澄澈的眸子映著灯火,仿佛盛著漫天星河。
  她忍著不適,没有抽回手。
  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,陆怀宥对她的心思,她岂会不知?
  岑家的姑娘,哪怕不嫁人,也不可能做人妾室,更別说是见不得光的外室。
  “不,怎么会,我怎么可能那样唐突你?”陆怀宥鬆开她,摆摆手,“我就是想保护好你,不让你在东宫受苦,你看你的手。”
  他抓住她手腕,举到眼前。
  纤纤素手伤痕摞著伤痕,惨不忍睹。
  等他爬到高处,自然会休了安顺郡主,娶岑令仪为妻。
  她是他年少时就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  “他又为难你了。”
  他满目心疼。
  “做下人吗,总归要吃些苦的。”岑令仪收回手,仰著脸儿笑看著他,漆黑的眸中泪意盈盈:“这世上也只有你这么傻,愿意救我出来,只是买宅子要好多钱吧,我没有那么多钱还给你。”
  孩子既已找到,她自然要离开东宫,她又不是天生喜欢受虐,谁愿意留在那里天天被宴承徽欺负?
  不过,陆怀宥的宅子,她就不住了。
  “不用你花银子,我的就是你的。”
  陆怀宥大喜过望,再次拉住她的手。
  他以为,岑令仪不会轻易答应。
  毕竟她是太傅嫡女,一身傲骨,怎肯轻易为他折腰?
  大概是东宫的日子太过磨人,她才会轻易妥协。
  宴承徽也算是间接帮了他。
  到时候,岑令仪身边除了孩子,就只有一个他。
  还怕她不对他动心吗?
  “谢谢你。”岑令仪泪珠顺著脸颊滚落,时机恰到好处:“孩子找到了,我如今最放心不下的,就是我爹娘他们,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在什么地方?”
  问出爹娘所在的位置,她好带著孩子去找他们。
  “他们……”
  陆怀宥有些迟疑。
  “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们了,到如今我连爹娘的一封亲笔信都没有收到过,你是不是骗我?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?”
  岑令仪抓住他手臂,硕大的泪珠滚滚而下。
  这眼泪,不是哄他的,而是对爹娘他们的忧心。
  她一直怀疑陆怀宥在骗她,爹娘可能已经……
  但她从来不敢细想。
  “没有,你別哭。”陆怀宥抬手替她擦眼泪:“他们在岭南,在岭南,我很快让他们写家书给你。”
  对,就说人在岭南。
  岭南乃蛮荒绝地,荒僻无人教化,毒虫瘴癘丛生,且路途遥远,地广人稀。
  她带著孩子,不可能找到那里去。
  她是个有脑子的,那么大的地方,去哪找岑府那几个人?
  “岭南。”岑令仪喃喃重复了一遍,澄澈的眸泛著泪光:“你不骗我?”
  爹娘的流放之地,原是西北乌孙,听闻雪山连绵,终年严寒,沿途万里戈壁,死在途中的犯人十占八九。
  陆怀宥说救回了他们。
  怎会藏到千里之外的岭南去?
  他说得,到底是真是假?
  她还是得设法见姐姐一面。
  “娇娇,我怎么捨得骗你?”陆怀宥满目心痛:“岭南山多路远,岳父他们藏进山中,只要他们不出来,任凭谁也找不见。”
  他说这话,是掐灭她的心思,別想著带孩子去岭南。
  “只要他们还活著就好,你快走吧,一会儿安顺郡主该不高兴了。”
  岑令仪擦擦眼泪,又走到花窗边往里看。
  老妇和孩子已经不在院中,只余下那只小小的花灯,孤零零地落在台阶上。
  “別看了,你回东宫准备一下,我买好了宅子通知你,很快就能和孩子日日在一起了。”陆怀宥看著她,依依不捨:“我先去了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岑令仪点头,目送他走远。
  她背靠墙壁,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那金鱼花灯的手柄,慢慢定下心神。
  半晌,她再次透过花窗,朝院內看了一眼。
  院子里还是空空如也,老妇没有带孩子出来。
  她抬起手里的鸞鸟糖人,送到嘴边。
  一声脆响,蜜甜入口。
  她打著金鱼灯,含著蜜糖,沿著宽巷,缓缓往外走。
  之前,宴承徽和哥哥他们也会给她买糖人。
  她已经很久不曾吃过这个东西了,也不曾打过花灯。
  她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金鱼灯,许多东西,都是拥有的时候不珍惜。
  从前只道是寻常。
  出了宽巷,这会儿也不著急回东宫,她沿著街边想著心事慢慢往回走。
  她想著,到前头买些什么东西带回去给灵芝吧。
  经过一条漆黑的窄巷,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来,精准地捉住她手腕,將她往巷子里拖去。
  岑令仪吃了一惊,被拖著往前走,下意识抬起花灯去砸那人。
  手中花灯举起来,照亮眼前人的脸。
  一张清雋泠然的脸落入她的眼帘,乌浓狭长的黑眼睛如刀子一般锋锐,直直割著她的脸。
  岑令仪手举在半空,僵在那里,点墨般的眸中闪过惊愕与惶然。
  宴承徽怎么在这里?
  “砰!”
  宴承徽一把挥开她手里那只碍眼的金鱼花灯,用了不小的力道。
  金鱼花灯应声落地,在地上滚了几圈,失了光亮,破烂不堪。
  “殿下,那是奴婢的花灯!”
  岑令仪下意识瞪大乌眸,同他理论。
  就算他是太子殿下,也不该如此不讲理,伸手就摔了她的花灯。
  但话说出口,她又后悔了。
  他早已不可理喻。
  她又何必同他多费口舌。
  宴承徽抿唇不语,劈手夺过被她咬了一口的糖人,也摔在了地上。
  那糖人落地发出细微的声响,碎糖溅了一地。
  他拖著她,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  “你放开我!”
  岑令仪情知不妙,挣扎著赖在原地,不肯跟他往前走。
  奈何他力道大,她半点不是对手,被硬拽到巷尾处。
  这里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,只余头顶一线深色天,街道处喧闹的声音也极为遥远。
  宴承徽忽然停住步伐。
  岑令仪挣了几下,没能挣脱他的桎梏,只觉手腕被他捏得生疼。
  “请殿下放开奴婢。”
  她定下心神,平心静气之后开口。
  这样说话,宴承徽自然能想起她的身份,对她唯恐避之而不及。
  宴承徽不曾如她预料中一般甩开她,反而反手將她往后一推。
  岑令仪踉蹌一步,后背贴在了坚硬的墙壁上。
  宴承徽將她单手摁在墙上,逼得极近,两人衣襟相接。
  他的气息铺天盖地,將她牢牢锁在其中。
  她蜷著身子,脑袋紧贴著墙壁,儘量不触碰到他。
  他这会儿脑子不清晰,等下嫌弃起她来,恼羞成怒,又要来怪她。
  “吐出来。”
  宴承徽冷声命令。
  岑令仪怔了一下,明白过来。
  他让她吐了口中的糖。
  “殿下这样,会让奴婢觉得,殿下对奴婢旧情难忘……唔……”
  她拿话儿激他。
  她晓得他厌恶她,听不得这个,她只要这样一说,他便会丟开她,弃她而去。
  但她话未曾说完,便被他俯首堵住唇。
  这不是吻,是碾压,是惩戒。
  他带著怒意,碾得她生疼,径直撬开她齿关。
  是她身上的香气,桃子的香气,混著淡淡的奶香,和她口中蜜糖的香气。
  陆怀宥买的蜜糖,她就那么喜欢吃!
  他不许她吃,不许。
  他与她抢夺那块几乎融尽的糖块。
  岑令仪陡然被他亲住,熟悉的清冽气息袭来,像烈火,像热炭,霸道地贴著她,肆无忌惮地抢她的那一口糖。
  她眸子倏地睁大,怔了片刻反应过来,羞恼之间一口便要咬下去。
  他亲了那么多人,孙奉仪、夏青和……后院里就有四个,还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。
  这是在巷尾,万一有人经过……
  他不管不顾,根本没有拿她当人,不介意有人看到。
  她不要他亲!
  宴承徽倏然退回,抵著她唇哑声警告:“敢咬我,关地牢。”
  他已经预料到她的动作。
  岑令仪僵在那里,他说话时,唇在她唇上轻动,她微张著口儿不敢咬下去。
  她不要被关地牢。
  如今孩子找到了,她要离开东宫,离开他。
  去寻爹娘他们。
  宴承徽重新吻上来。
  岑令仪猛地偏头躲开,啐了一声,下頜忽然钳住,被迫抬起头面向他。
  他又亲下来。
  “糖我已经……唔唔……”
  她两手抵在他心口处。
  糖已经吐掉了,他做什么还要亲她?
  宴承徽疯了一般亲著她。
  他用了最大的力气,他要將她拆了,全都吃到肚子里去。
  这样,她就再也不会背叛,不会跟別人走!
  好痛……
  岑令仪只觉得嘴上火辣辣的。
  他好像要吃了她……
  他是要生吞活剥了她吗……
  他癔症了……
  不行了,她要窒息了,心跳得太快了,要昏厥了,脑子混乱了,她没有办法思考了。
  她支撑不住,后背紧贴著墙壁几乎滑坐下去,堵著她呼吸的人终於鬆开了她。
  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,双手扶著身后的墙壁,心有余悸地看眼前人。
  看不清。
  太黑了,她看不清他的神色。
  但是他的眼亮极了,亮得化不开,像飢饿的狼盯上了猎物,隨时可能衝上来。
  她往后躲了躲,恨不得將身子镶进墙壁內。
  他这样的眼神,她太熟悉了。
  她知道他要做什么。
  他不会想在这小巷內,对她行不轨之事吧?
  不,她死也不会从他的。
  她嫌他脏。
  “他送的东西,你就那么喜欢?”
  宴承徽再次逼近她,嗓音裹著冷涩。
  岑令仪被他亲得脑子有点迟钝,转了转眼珠子过了片刻才明白,他说得是陆怀宥送了她花灯和糖人。
  “殿下不也给孙奉仪做了花灯么?”
  她扯起唇角,无声地笑了笑。
  他能娶那么多女子,一心宠爱孙奉仪。
  她接受陆怀宥送的东西怎么了?
  “孤如何做,轮得到你置喙?”
  宴承徽將她圈在怀中。
  桃子的香气混著奶香,在引他诱他,他又想亲她。
  想堵住她的嘴。
  她做错了事情,还强词夺理!
  “奴婢收了谁的东西,似乎也同殿下没有关係。”
  岑令仪偏头看向別处,心痛了一下,好像吃了一颗生的青梅,又酸又涩。
  她不该说他给孙奉仪做花灯的事。
  关她什么事?
  好像她还在意一样。
  他都有那么多新人了,她不要傻傻站在原地。
  “岑令仪。”
  宴承徽咬牙切齿,一字一顿。
  “殿下,奴婢要走了,您也快去陪太子妃吧……”
  岑令仪压下心头的酸涩,抬手想推开他。
  宴承徽忽然再次亲下来。
  这次,他没有亲她的唇,他的唇,落在了她耳后。
  岑令仪克制不住一个亶页栗,几乎要蹦起来。
  “宴承徽,不那要里……”
  她脱口唤了他全名,嗓音一下变了调,眼中迅速聚起泪光。
  耳后,是她最不能碰的地方。
  只有他知道,只有他知道!
  是他发现的。
  她耳后不能碰。
  从前,她总要求他好多次,他才肯放过她。
  重逢后,数次独处,他没有再碰过她耳后。
  她想,大抵是他女人太多了,忘记了。
  他怎么又忽然想起来了?
  宴承徽带著怒意,唇一息也没有离开过她耳后,碾著那处一下重过一下斯膜。
  大手没入襟內。
  “宴承徽,我错了,我错了……”
  岑令仪哀声求饶。
  她觉得自己的心被攥住了。
  她要死了。
  攥住她心的手,毫不怜惜,大力地搓她的心,弄她的心。
  疼痛中夹杂著別样滋味。
  她控制不住自己了,肩一抽一抽地缩著,膝盖不停磕碰,要不是宴承徽捞著她,她早已坐在地上了。
  她会死的。
  “继续说。”
  宴承徽口賁薄的热打在她耳后,稍离了她。
  岑令仪已是上气不接下气:“说……什么……”
  她脑子里好像全是水,眼前也是一片水光,一点也转不动了。
  “还理不理陆怀宥了?”
  宴承徽慢条斯理地问。
  “不理了。”
  岑令仪从善如流,脱口而出。
  “收不收他给你的东西?”
  宴承徽缓缓抽回手。
  “不收。”
  岑令仪摇头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  她没有力气站著了,浑身的力气都被他抽走了。
  黑暗中,眼泪顺著脸儿落下,无声地砸在衣襟上。
  他无耻。
  用这种手段逼迫她,算什么储君。
  宴承徽垂眸看向自己的手。
  看不见,却能感受到手心的湿和热,带著她特有的气息,一点一点渗进手心的伤口。
  “殿下先走吧。”
  岑令仪蜷缩在墙角处开口。
  宴承徽站著原地没有动作,也不言语,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。
  岑令仪见他不理自己,扶著墙起身快快地整理了衣襟,朝外奔去。
  腿上失了力气,她跑不快,姿势也彆扭。
  宴承徽看著她消失在巷尾的背影,缓缓攥紧手心。似乎捉住了她残留的气息,將它糅进血液,融入骨髓。
  岑令仪一口气走回东宫。
  她原想回杂役院,路过寢殿时停住步伐,改了主意。
  “岑妹妹出去一趟,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可是有什么事?”
  夏青和瞧见她,一脸诧异。
  “太子妃娘娘。”岑令仪朝她屈膝一福,微微含笑:“奴婢来请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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