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:Daddy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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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四月清明,星城雨丝细密绵长。
  丁衡撑一把黑色长柄伞,矗立在母亲的墓碑前,雨点打在伞面上,发出细密的噼啪声。
  丁文杰站在儿子身侧,同样撑一把黑伞,相比年前他略微发福,精神头很是不错。
  两人都没说话,安静许久。
  雨水顺伞沿滴落,丁文杰忽开口问:“你外公外婆呢?往年他们都会来。”
  丁衡回应道:“我安排他们出去旅游了。”
  丁文杰转过头,表情略感意外。
  “三月中旬走的,先去琼岛,再转桂省,最后一站去滇南。”
  丁衡语气平淡:“前天刚给我发过照片,老太太在洱海边骑自行车呢。”
  丁文杰没说话,忽觉眼前儿子显得无比陌生。
  丁衡继续道:“二老年纪大了,来一趟哭一趟,回去好几天缓不过来。与其让他们来看妈伤心,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,我妈要是在,肯定也这么想。”
  “你做得对。”
  感慨过后,丁文杰又疑惑问:“衡伢子,你哪来的钱?”
  丁衡装傻充愣:“什么钱?”
  “给你外公外婆去旅游的钱,另外你外公跟我念叨过好几回,说你给他们换了新电视、新冰箱啥的,老太太逢人就说外孙孝顺,邻里邻居都知道。”
  丁文杰正好趁机一次性问明白:“你上学期基本没问我要过钱,我还当你节俭,可这一样一样加起来,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  雨还在下,不急不缓。
  丁衡迎上父亲的目光:“爸,你信不信,你儿子在金融方面还挺有天赋?”
  “金融?”
  丁文杰的眉毛挑起来:“你懂什么金融?”
  丁衡开始瞎编:“大一又不忙,閒著也是閒著,就研究研究唄。没想到,还真让我赚著钱了。”
  “炒股?”
  丁文杰將信將疑:“你拿什么炒?本钱哪来的?”
  丁衡面不改色:“问外公外婆要的棺材本,运气不错,赶上几波行情。”
  “嘿!你小子要翻天是吧!”
  丁文杰一听丁衡问老两口要钱炒股,抬手就要教训儿子,被丁衡巧妙躲开。
  “爸你別急,还了,都还了!”
  丁衡哭笑不得:“还赚不少呢!”
  丁文杰愣上好一会儿。
  “你认真的?”
  “我骗你干嘛。”
  丁衡耸耸肩:“不然我哪来的钱孝敬他们老两口。”
  丁文杰哭笑不得:“看来当初给你选错专业了。”
  “那学什么?金融?”
  “至少別学新闻。”
  丁文杰拍拍儿子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:“你爸我大半辈子都没发財,你倒好,大一就赚上钱了。”
  “嘿嘿,老妈在天之灵保佑!”
  “行了,走吧,你曲珍阿姨还等著呢。”
  清明的雨来得及,也去得快,转眼天空又开始放晴。
  山脚下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路边,双闪灯一明一灭。
  曲珍坐在后座,见两人从石阶上走下来,推开车门迎上去。
  “丁哥,淋著没?”
  她將保温杯递上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。
  丁文杰接过杯子,拧开喝一口:“没事,有伞呢。”
  曲珍没多问,转头看丁衡:“小丁,上车吧,外头冷。”
  丁衡点点头,弯腰钻进车里。
  白玛窝在最后一排戴著耳机打游戏,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,抽空抬头冲丁衡眨眨眼,又低下头继续。
  曲珍翻出一条干毛巾递给丁文杰。
  “擦擦头髮。”
  “好嘞……”
  丁文杰接过毛巾,顺势聊起明天的计划。
  二人互动自然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夫老妻。
  丁衡看在眼里。
  曲珍对丁文杰的关心是肉眼可见的,今天清明她陪父亲来给母亲扫墓,全程没有半点不自在,甚至主动张罗准备花和供品。
  可丁衡奇怪的是,曲珍从没提起过自己的前夫,更没见她在任何场合表现出悼念的意思。
  对前夫的態度,像是那场婚姻从没存在过。
  车子驶上主路,往城西的方向开。
  “曲珍阿姨。”
  丁衡开口,语气自然:“有件事想请教你。”
  曲珍放下手里毛巾,和蔼道:“小丁有事你说,別客气。”
  丁衡开门见山道:“我最近在炒股,收益还不错,想再往大了做做。可我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,想问问你的意见。”
  曲珍没急著回答,先问一句:“收益多少?”
  丁衡报出一个数字。
  车厢里安静一瞬。
  丁文杰转头看儿子,表情难以置信。
  他想过自己儿子能赚钱,可没想到这么能赚钱!
  曲珍虽同样惊讶,却淡定不少:“確实不错。”
  “所以我寻思,能不能再往前迈一步。”
  丁衡说得委婉,但意思很明白。
  他想赚更多,需要一个正规的投资渠道。
  可他一个大学生,很难搞定繁杂的程序和人脉,所以想借用曲珍的人脉。
  曲珍沉吟片刻:“小丁,阿姨问你一句……你现在的收益,是运气?是本事?还是有高人指点?”
  丁衡篤定道:“如果我说是本事,阿姨你会信吗?”
  “信!”
  曲珍语气乾脆:“既然你这么肯定,那阿姨帮帮你!这样吧……改天你和黄秘书一起去趟hk。”
  丁衡微微挑眉:“hk?”
  “註册投资公司,hk那边手续简便,政策也灵活。”
  曲珍安排道:“我那边有几个熟人,能帮忙搭个架子。钱的事你不用担心,该你出的你出,该我出的我出,股份我49,你51行不?”
  “谢谢阿姨……”
  丁衡有点意外。
  他本以为曲珍会拿大头,或者至少占一半以上的话语权。
  “不过话得说在前头,公司怎么运营,你自己拿主意。我这边只帮你把路铺好,不插手你的事。”
  曲珍继续道:“我一个做实业的人,不太懂金融游戏。帮你开个公司,就是搭把手的事,花不了多少钱。”
  对曲珍来说,这点投入確实不算什么。
  可如果丁衡真能做出名堂,对两家都有好处。
  当初几个大师都说她和女儿的福星在星城,本来曲珍属於半信半疑的態度。
  可自从认识丁文杰之后,身边诸事顺遂。
  眼下再看丁衡,愈发有种直觉。
  “不过。”
  曲珍话锋一转,语气意味深长:“赚钱归赚钱,可不能忘根,有些东西可比钱重要。”
  “阿姨你放心,我明白。”
  丁衡看过曲珍资料,心里有数。
  曲珍走到今天,能拿三八红旗手,能在藏地有那么高的声望,靠的不仅仅是商业头脑。
  还有“不忘本”三个字。
  哪怕生意亏损,每年也要反哺牧区,帮藏民解决就业,资助贫困学生,带著乡亲们脱贫。
  这些事写在履歷上只是几行字,落在实处却是十几年的坚持。
  也正因如此,她才能拿到那些荣誉和政策支持。
  不然再多的钱在手里,都只是一个数字,很可能一夜归零。
  “那就行。”
  曲珍满意地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  保姆车回到別墅车库停稳。
  丁文杰和曲珍率先下车,白玛隨后跳下去,转身拉开长安副驾驶的门,一屁股坐进去。
  曲珍表情不悦:“白玛,你干嘛去?”
  白玛趴在车窗上,哀求道:“阿妈,我跟阿哥出去逛逛,晚点就回来。”
  曲珍皱起眉:“外面下雨呢,有什么好逛的。”
  “下小雨嘛,又不碍事……阿哥好不容易来一趟,我陪他吃个饭,很快就回来。”
  白玛一边说,一边偷偷给丁衡使眼色。
  丁衡接收到信號,嘆口气:“阿姨,我带她出去转转,晚点送回来。”
  曲珍看看女儿,又看看丁衡,最终没再坚持:“行,別太晚。”
  “放心,我保证十点前回家!”
  白玛乖乖给出保证,等曲珍转身上楼,立马缩回座位。
  “呼!憋死我咯!”
  她解开外套的扣子,扯下来扔到后座,蹬直两条小短腿,刚才的乖巧劲一扫而空。
  隨即又开始埋怨丁衡:“阿哥,你多久没找我了?是不是把我忘了?”
  “我忙。”
  丁衡发动车子,驶出地库。
  “忙什么忙?”
  白玛不满地嘟嘟嘴:“你有时间陪嫂子们,没时间陪你妹妹?”
  丁衡呵呵笑:“你那么多嫂子要我应付,哪有时间应付你。”
  白玛“咦”上一声,忽然感慨道:“还好我不是你亲妹妹。”
  “什么意思?”
  “我要是你亲妹妹……从小到大吃嫂子们的醋,不得酸死?”
  “妹妹吃嫂子醋,什么毛病?”
  白玛嘿嘿笑上两声,没接这话茬,转而问。
  “阿哥,咱们等会儿吃什么?”
  “先接个人。”
  “接谁?哪个嫂子?”
  “暂时还算不上。”
  “你又找新嫂子了?”
  白玛眼里燃起熊熊八卦火焰。
  丁衡瞥她一眼:“不算新,你认识。”
  “我认识?”
  白玛正要追问,车子已经在高档公寓楼下停稳。
  丁衡拿起手机,点开某个对话框,按下语音:“我到了,下来吧。”
  几秒后,语音回復弹出来。
  林狐引路:“再等等,人家化妆呢~马上好!”
  【林狐引路】:[]
  丁衡將手机扔到中控台上,靠在椅背上閒等。
  白玛表情微妙:“蔓姐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她到底和你什么关係?”
  “小孩子別问那么多。”
  “誒?”
  白玛嘿嘿笑:“我什么都没说,阿哥你心虚什么?”
  丁衡懒得跟她掰扯,转头看窗外。
  刚停不久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,愈来愈急。
  “白玛。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你爸是个什么人?”
  白玛一愣,脸上笑意缓缓消散。
  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  “没什么,就是好奇。”
  丁衡语气隨意。
  “曲珍阿姨平常会去祭拜他吗?”
  “不会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?”
  “我爸那个人……怎么说呢。”
  白玛闷头组织语言。
  “他见识不高,脾气也暴,年轻的时候在牧区算是干活一把好手,可也就这点优点。我妈当时想学汉语,他觉得我妈翅膀硬不听话了,动不动就动手。”
  她思绪陷入回忆。
  “我妈身上有块疤,在腰上,这么长……”
  白玛在自己腰上比划:“我小时候看见过,问她怎么弄的,她说是摔的,后来才知道是我爸拿烧火棍打的。”
  “那你对他有感情吗?”
  “我?”
  白玛苦笑。
  “说不清……他对我这个女儿还是挺好的,从不打我骂我,有好吃的也先紧著我。可如果他还活著,说不定我现在早嫁人了吧。”
  “什么意思?”
  “牧区女孩子十七、八岁嫁人很常见,我爸要是还在,肯定早早给我找个婆家。”
  最后,白玛毫无感情补上一句:“所以说他早年被熊咬死,对我和我妈来说都是解脱。”
  车外阵雨再次停歇,林蔓从公寓门厅里走出。
  雾灰色毛绒开衫,宽鬆的廓形自带鬆弛感,颈间隨意垂落的黑灰格纹围巾,为清冷的色调增添几分层次。
  下身是通透的黑丝,搭配一双深灰厚底老爹鞋。
  “老板。”
  林蔓拉开车门坐进后座,轻快地喊上一声。
  “蔓姐好久不见!”
  白玛从副驾驶转过头:“你这是喊谁老板呢?”
  林蔓坏笑:“怎么,你哥没告诉你吗?现在我给他打工哦。”
  “打什么工?”
  “私人秘书啊。”
  “私人秘书……?”
  白玛拖长调子,语气曖昧:“有多私人?”
  “咳!咳!咳!”
  丁衡咳嗽警告,眼神示意林蔓別带坏小孩子。
  林蔓收到信號,识趣地笑笑。
  白玛也没追问,只当是两人之间的小情趣,转而问:“蔓姐,咱们今天去哪儿?”
  林蔓回答:“下雨天,室外不好活动,我约了托尼老师准备换个发色,白玛你要不要一起?”
  白玛眼睛一亮:“好啊好啊!”
  丁衡严肃道:“你一个高中生,染什么头髮?”
  “马上毕业了嘛!”
  白玛理直气壮:“而且阿妈又不管我这个!”
  “真的假的?”
  “阿哥你不会觉得我读书还有指望吧?”
  “行吧……”
  丁衡无奈答应下来,驱车驶出公寓区。
  白玛欢呼一声,转头跟林蔓认真討论起发色。
  半个小时后,三人走进一家装修奢华的美髮店。
  林蔓显然是常客,推门进去,前台小姑娘立马恭敬喊一声——“林小姐!”
  她预约的托尼老师是店里首席创意总监,三十出头,瘦高个,操一口港普,说话时喜欢夹杂几个英文单词。
  “hi~林小姐,好久不见!”
  托尼老师笑容热情:“今天想做什么造型?”
  林蔓在转椅上坐下:“换个顏色吧,最近看这发色有点腻味。”
  “想要什么感觉?”
  “高级一点的,但不要太跳,要耐看。”
  托尼老师比划两下,拿出一本色卡,两人开始討论。
  白玛坐在一旁,两条小短腿晃悠来晃悠去,时不时插两句嘴。
  丁衡则往沙发上一瘫,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。
  托尼老师一边调色一边跟林蔓閒聊,余光扫一眼沙发上的丁衡,主动找话题。
  “林小姐好久没来啦,上次来还是过年前吧?”
  “嗯,最近忙。”
  “忙什么?谈恋爱啊?”
  林蔓笑笑,没接话。
  托尼將她头髮分区夹好,调好染膏,动作麻利地开始上色。
  “说起来,还是第一次见林小姐你身边有男生。”
  “怎么,我不能找男人?”
  “不是不是……”
  托尼老师用刷子在调色碗里搅动,好奇问:“你hubby(丈夫)?”
  林蔓不置可否,故意道:“再猜,猜对今天给你冲卡。”
  托尼老师眼睛一亮,认真思索起来:“唔……还没到那份上,那就是男朋友?”
  “不对。”
  “弟弟?”
  “不是。”
  “助理?”
  “也不对……”
  林蔓挑挑眉:“你大胆点猜!”
  托尼挠挠头,回头仔细打量起丁衡。
  因为系统加持的关係,外人看丁衡总难准確分辨他实际年龄。
  你说他二十出头也行,说他三十上下也有人信。
  托尼压低声音:“总不会是你daddy吧?”
  林蔓噗嗤笑出声:“你觉得我是那种女人?”
  “sry,冒昧了。”
  托尼老师识趣地闭嘴,专心给林蔓头髮染色。
  daddy指代金主爸爸,他平日客户里有不少被包养的金丝雀,混熟后也不忌讳谈论类似话题。
  可林蔓和那些金丝雀完全不同,托尼老师刚才一时口不择言,现在心里都直打鼓。
  这要把大客户得罪,自己可没地哭去。
  染髮的过程很是漫长,直到屋外夜色渐黑,两人头髮才终於弄好。
  林蔓是比较有高级感的渐变银灰,白玛则是没那么显眼的薄荷米棕,都属於冷色系。
  常走御姐风的林蔓自然能hold住,可白玛长相实在太萌系,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萝莉,装酷装得可爱。
  白玛对著镜子左照右照:“怎么感觉怪怪的……”
  “挺好看的。”
  林蔓凑过来,拿出手机对准镜子
  “咔嚓。”
  画面定格。
  一高一矮,一个御姐一个萌妹,反差感拉满。
  收起手机,林蔓来到前台结帐。
  托尼正在整理工具,抬头微笑:“林小姐,你卡上还有钱,直接扣就行。”
  “再充一万吧。”
  林蔓掏出手机,准备出示二维码。
  托尼不解道:“最近没活动啊,林小姐你……”
  “不说好了吗。”
  林蔓点击確认付款,笑容妖媚。
  “猜对今天给你充卡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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