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有人来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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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赵承安被押去衙门时,夜色已沉了下来。
  堂前灯火冷白,照得石阶上一片冰凉。方承砚立在廊下,神色阴沉,只低声交代了一句:
  “先关著。今夜谁也不许见。”
  衙役忙低头应是。
  方承砚下了石阶,眉间那层沉色却始终未散。
  白日在相府,顾家话里话外敲打的,还是平妻。
  可他今日当街將旧事担下来,等於又把这根刺往前推了一寸,若传到顾家,只怕又会生疑。
  方承砚眼底冷意微沉,却没再多停,翻身上马,径直回府。
  侯府门前灯火正明。
  他才走进前院,便见沈崇远立在廊下,脸色沉沉,像是已等了许久。
  方承砚脚步微顿。
  沈崇远看见他,先扫了一眼他身后,眉心立刻拧紧了。
  “昭寧呢?”
  方承砚一怔。
  “她还没回来?”
  这一句落下,廊下空气骤然一冷。
  沈崇远脸色彻底沉下去:
  “你没和她一起回府?”
  方承砚胸口猛地一沉。
  他原本只当她应了那声“好”,便会同周驍他们一道回来。可此刻这句话一出,他心里那点不安一下翻了上来。
  若只是路上耽搁,不会到现在还没回来。
  他脸色骤变,几乎没有半分停顿,立刻转身喝道:
  “来人!”
  前院小廝被这一声喝得心头一跳,忙跑上前来。
  方承砚声音发沉:
  “立刻带人去找。”
  “从西市到侯府,一条街一条街地搜,別放过一处巷口、一处临水地带。”
  说到这里,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眼底那层寒意骤然沉到底。
  “再去衙门传话,把赵承安给我看死。”
  “若少了一口气,我拿你们是问!”
  小廝们脸色都变了,忙低头应“是”,匆匆散开。
  沈崇远站在廊下,声音冷得发硬:
  “若昭寧出了什么事——”
  后头的话他没说完。
  可那未尽之意,已经沉得嚇人。
  方承砚下頜绷紧,半晌,只冷声吐出一句:
  “不会。”
  下一瞬,他已转身大步往外走去。
  而另一边,夜色沉沉,湖面风冷得像刀。
  沈昭寧几人伏在船影底下,借著夜色藏住身形。湖面宽,船只又散,四周一时竟没人察觉这边异样。
  周驍贴在最外侧,目光始终盯著岸边,一瞬都不敢松。
  湖面风声不断,远处隱约还有几星灯火浮在水上。可她们这一小片地方,却静得只剩几人的呼吸与水声。
  也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桨声。
  周驍目光骤然一凝。
  “有人来了。”他压低声音道。
  那桨声越来越近,像是在夜里沿著湖面一寸寸搜过来。紧接著,昏暗水色间,一点灯火由远及近,慢慢照出一只小船的轮廓。
  青杏心口猛地一紧,下意识便往沈昭寧身边缩了缩。
  船还未靠近,船头便有人扬声喊道:
  “前头可是安远侯府的沈小姐?”
  这一句落下来,四人都是一震。
  紧接著,船上那人又急急补了一句:
  “小姐莫怕!属下是方大人派来寻您的!”
  “方大人得知小姐迟迟未归,怕出了事,特命属下们沿湖来找!”
  青杏眼圈一红,几乎当场鬆了半口气。
  “小姐,你看——”
  话到一半,她自己先停住了。
  连陈烈紧绷的肩背都微微鬆了一瞬,周驍却仍没立刻应声,只盯著那船逼近,眼底戒色未散。
  那船靠得更近了些。
  借著船头那盏风灯,已能看清上头站著三四个男人,个个穿著利落短打,腰间束带整齐,像衙门或兵部底下常使唤的人。
  为首那人站在船头,朝这边连连拱手,语气恭敬:
  “小姐受惊了。”
  “属下是兵部那边的人,奉方大人之命,特来接小姐回去。”
  说著,他忙回头招呼了一声:
  “快,把人接上来!”
  立刻便有人放下木板,又有人俯身来扶。青杏早已冻得嘴唇发白,几乎是一碰到船沿,整个人便软了下去。陈烈先將她託了上去,周驍断后,最后才翻身上船。
  沈昭寧一上船,湿透的裙摆便沉沉坠在脚边,冻得她膝下一软,险些没站稳。
  船上几人忙上前来扶,语气恭敬得很:
  “小姐受惊了。”
  “外头风寒,先缓一缓。”
  另一人已从舱里捧出一个包袱,低头道:
  “方大人还特意叫人备了乾净衣物。”
  “夜里风重,小姐还是先到里间换一换吧,免得寒气入体。”
  沈昭寧没说话,只静静站在那里。湿透的鬢髮贴在脸侧,衬得脸色更白了些。
  周驍原本还在拧袖口的水,见她神色不对,动作也跟著顿了一下。
  陈烈抬眼看去,目光先落在那包袱上,隨即又落回沈昭寧脸上,眼神微微一沉。
  船上几人却像毫无察觉,仍旧低著头,语气恭顺:
  “小姐,请吧。”
  “里头炭火已生了,先把湿衣换下来要紧。”
  夜风卷过湖面,吹得船头那盏灯轻轻一晃。
  沈昭寧抬起眼,目光在那几人脸上一一扫过,半晌,才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  “有劳。”
  她声音很轻,听不出异样。
  说完,她侧过脸,只看了周驍一眼。
  那一眼极短。
  可周驍的肩背却在一瞬间重新绷紧了。
  陈烈也没再说话,只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。
  船上那人殷勤地抬手往舱內一引:
  “小姐,这边请。”
  沈昭寧却没立刻动,只低头拢了拢肩上披来的厚毯,像是被冻的动作都有些迟缓。
  “青杏跟我进去。”
  她语气平平,像只是隨口一句。
  那人忙笑道:
  “这是自然。”
  “这位姑娘也一併进去换一换,免得冻坏了身子。”
  沈昭寧没再说什么,只扶了青杏一把,往里间走去。
  青杏脚下发软,声音都在抖:
  “小姐……”
  沈昭寧低声道:
  “先进去。”
  而外头舱门处,周驍与陈烈一左一右守著,谁也没有坐下。
  两人浑身仍湿著,水珠顺著衣摆一滴滴落在船板上。湖风隔著舱板一阵阵拍进来,外头桨声轻轻,船身也微微晃著。
  明明已经上了船,两人却仍守在舱门外,连刀都未曾离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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