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咱们真是回侯府吗?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里间炭火烧得並不旺,热气一丝丝往上漫,却还是压不住湿衣褪尽后那股往骨头里钻的寒。
  青杏手指冻得发僵,连衣带都系了两回才系稳。她眼圈还红著,低低开口时,嗓音发颤:
  “小姐……奴婢方才,真以为要死在湖里了。”
  沈昭寧动作微微一顿,只伸手替她把领口拢好,声音仍稳:
  “还没到那一步。”
  青杏咬著唇点头,眼泪却差点又掉下来。
  沈昭寧自己也换得极快。湿透的袖口离了身,肩背被冷风一激,连呼吸都跟著收紧。
  外头船身轻轻一晃,像是已经转了方向。
  沈昭寧抬眼朝舱门望去。
  青杏也跟著看了一眼,忍不住压低声音:
  “小姐,咱们……真是回侯府么?”
  沈昭寧没有立刻答,只將另一块干帕递给她:
  “把头髮擦一擦。”
  青杏忙接过去,胡乱按了两下,到底不敢再问。
  沈昭寧这才抬步往外走。
  舱门掀开,夜风裹著水气扑面而来,吹得里头那盆炭火都轻轻晃了一下。外头船身正缓缓前行,湖面灯火比方才多了不少,远远近近映成一片,碎在水上,浮动不定。
  周驍与陈烈一左一右守在门边,身上湿衣未换,刀也未离手。见她出来,两人都微微侧身。
  “小姐。”
  沈昭寧没有应,只抬眼往前看去。
  船已不往先前那片死寂水域去,而是沿著湖中央偏右的水道前行。前头灯火渐密,几艘大船错落停著,船身宽阔,檐角高挑,灯下有人影来回,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船只。
  而她们这条小船,正直直朝著其中两艘大船中间驶去。
  左边那艘尤其显眼,船头灯火极亮。风一吹,灯下那面小旗翻起一角,露出熟悉的纹样。
  沈昭寧眸光微凝。
  国公府。
  她没再多看,视线很快落回自己这条船上。
  船头守著三人,船尾还有两人离舱门更近,前后都被占住了。
  周驍顺著她的目光看出去,肩背无声绷紧。陈烈没有说话,手指却已悄悄扣住刀鞘。
  青杏裹著外衫站在后头,才换了乾衣,脸上那点血色还没缓回来。
  船身又晃了一下。
  那艘国公府的大船已近得能看清船头灯架上的铜扣。
  沈昭寧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,轻轻扣上小臂內侧那副袖箭机关。
  她低声问了一句:
  “还有多久靠岸?”
  守在舱门边那人立刻回头,脸上仍带著恭敬的笑:
  “小姐莫急,快了。前头转过去就是。”
  沈昭寧淡淡应了一声,像是信了。
  她往前又走了半步,站到船边。夜风吹得她半乾的发尾轻轻拂动,衣袖也跟著晃了一下。守在舱口那人多看了她一眼,却到底没有拦。
  两船之间的水道很窄,转眼便要交错而过。
  沈昭寧目光落在那只风灯上,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。她甚至抬手拢了拢肩上的外衫,像是有些受不住风。
  下一瞬——
  “咔。”
  极轻的一声响,几乎被风声与水声一併吞没。
  乌色细影骤然自沈昭寧腕下射出,破开夜色,直直钉向左侧那艘大船的灯架!
  “錚”的一声!
  箭身没入木樑,撞得整只风灯猛地一晃,灯火骤乱,险些翻落!
  紧接著,一声厉喝骤然炸开:
  “什么人放箭?”
  “有刺客——!”
  这一声一起,湖面上几艘原本安静泊著的大船几乎同时惊动。灯影乱晃,甲板上脚步声、喝问声、拔刀声瞬间混成一片。
  船上那几名黑衣人齐齐变色。
  为首掌舵那人猛地回头,目光直直盯向沈昭寧,厉声喝道:
  “拿下她!”
  他话音才落,周驍已经动了!
  他一步扑向舱门最近那人,抬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嘴,另一只手拔刀横划。寒光一闪,那人连挣扎都来不及,喉间便绽开一道细细血线,整个人软倒下去。
  陈烈也同时撞向另一人,肩膀狠狠顶上对方胸口,撞得那人踉蹌后退。那人手才摸上刀柄,陈烈已夺了他腰间短刀,反手狠狠扎进他腹侧!
  原本还想稳住船势的几人,这一下全乱了。
  国公府那边已被惊动,甲板上数道身影齐齐朝这边看来,喝问声越来越近:
  “围住它!”
  “別叫刺客跑了!”
  掌舵那人眼底骤然掠过一抹狠色,竟不再管旁人,拔刀便朝沈昭寧扑来!
  他这一刀来得太快。
  周驍才刚架开身前那一下,再回身时,竟慢了半步。
  刀锋逼到眼前,寒气直扑面门。
  沈昭寧已来不及躲,眼看著刀就要劈下来。
  “咔!”
  青杏袖中乌光骤闪。
  那一箭去得极近,正中黑衣人右肩!
  对方闷哼一声,整条手臂猛地一偏,原本直劈向沈昭寧的刀锋顿时斜了出去,擦著她肩侧狠狠落下,只划破半幅衣袖。
  青杏自己也被那一下惊得往后一晃,声音都劈了:
  “小姐!”
  也就是这一瞬,周驍已一步抢上,横刀迎下!
  “鐺”的一声脆响,刀锋相撞,火星骤然迸开。
  那黑衣人被逼得后退半步,周驍却根本不给他再近身的机会,反手一刀劈了过去。与此同时,陈烈已甩开船尾那具还未倒稳的尸首,提刀直扑船头另一人。
  掌舵那人猛地架开周驍的刀,厉声喝道:
  “走!”
  这一句落下,剩下两名黑衣人再不敢恋战,竟齐齐翻身跳水!
  “扑通——!”
  水响接连炸开,水花四溅,在灯火下晃出大片碎光。最后那个中箭的黑衣人也咬牙扑向船边,陈烈一刀斩空,只来得及看见那人带著一肩血翻进了水里。
  船身剧烈晃了几下,才慢慢稳住。
  青杏死死攥著沈昭寧的袖口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,方才放箭的那只手还在发颤。
  沈昭寧低头看了她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只抬手將她往自己身后又护了护。
  周驍握刀立在最前,胸口起伏得厉害,刀尖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船板上。陈烈守在船侧,目光死死盯著那几处仍在晃动的水面,防著对方折回。
  而左侧国公府的大船,已在这一片混乱中逼了过来。
  船头火光大亮,数名护卫持刀而立,厉声喝道:
  “船上何人?”
  “为何深夜放箭?”
  沈昭寧稳了稳呼吸,抬起眼。
  她只停了一瞬,便上前半步,抬眼道:
  “安远侯府沈昭寧。並非行刺,是被人挟持至此。还请贵府相救。”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