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你在威胁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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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方承砚眉心微皱,脸上却没有多少愧色。
  “沈兄。”
  他开口时,语气依旧平静。
  “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。”
  沈长衍靠在榻上,脸色苍白,闻言只静静看著他。
  方承砚像是没看见他眼底的冷意,继续道:“你如今既已醒来,昭寧也该安心了。至於她和我之间……”
  他顿了顿。
  “等回了上阳,她入了方府,我会好好待她。”
  屋里药味沉沉。
  沈长衍低低咳了几声,才抬眼看他。
  “谁说阿寧会入方府?”
  方承砚眸色微顿。
  “沈兄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  “契书是她亲手写的。白纸黑字,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  沈长衍看著他。
  “方大人是想凭那一张纸,要沈家的女儿去你方府做妾?”
  方承砚唇线微微绷紧。
  “怎么,你的命刚救回来,沈家便不打算认那张契书了吗?”
  沈长衍垂眼看了一眼自己搭在被上的手。
  那只手仍在微微发抖,是病中虚弱,也是压著怒意。
  可再抬眼时,他声音仍旧平稳。
  “方夫人的药,確实救了我。”
  方承砚看著他。
  沈长衍道:“这份恩,沈家会记。”
  “该还的,沈家也一定会还。”
  方承砚眉心微松,像是以为他终於说到了正处。
  可下一刻,沈长衍话锋一转。
  “可是,想要沈家的女儿做妾,绝无可能。”
  方承砚脸色终於沉了下来。
  沈长衍继续道:“阿寧若当真入方府为妾,世人不会觉得她痴心不改,只会觉得这张契书来得蹊蹺。”
  他抬眼看向方承砚,目光冷得逼人。
  “他们只会问——”
  “你方承砚究竟用了什么手段,才逼得沈家女儿写下这张妾契?”
  方承砚冷声道:“沈兄说话,未免太过诛心。”
  “诛心?”
  沈长衍低低笑了一声。
  “这难道不是事实吗?”
  方承砚唇角那点平静彻底淡了。
  沈长衍却没有停。
  “阿寧写下那张契书的时候,我还没有醒。”
  “那时她身后无人。”
  “顾清漪拿我的命压她。”
  他看著方承砚,一字一句问:“她不写,难道看著我死?”
  方承砚喉间微滯。
  沈长衍看著他,眼底终於有了一点压不住的痛色。
  “我这个做哥哥的,醒来第一日,才知道她为了救我,把自己赔了进去。”
  屋里静了一瞬。
  榻边的药碗还冒著一点残余的热气,苦涩气味漫在屋里,逼得沈长衍声音更哑。
  可他很快又压了下去。
  “那不是自愿,是趁人之危。”
  炭火炸了一声,屋里反倒更静。
  方承砚没有开口。
  沈长衍看著他,又道:“还有那份名册。”
  方承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。
  沈长衍撑著榻沿,缓了片刻,才继续往下说。
  “你能带著名册回到朔州,不是你方承砚一人的本事。”
  “阿寧拼死夺魁,替你拖住赫连驍,替你爭出那一线机会。”
  “她带著伤,在北狄人的眼皮底下周旋,差点把命赔进去。”
  方承砚没有反驳。
  沈长衍看著他,声音不高,却一句比一句沉。
  “若这份名册將来真能送到御前,替你换来功劳,换来圣心,换来你在朝堂上更进一步——”
  他抬眼。
  “方承砚,你敢说这里头没有阿寧半分血?”
  方承砚仍旧没有出声。
  沈长衍道:“她替你挣功劳,你们却逼她做妾。”
  “这笔帐若摆到御前,你猜皇上会怎么看?”
  屋里一时只剩炭火燃烧的细响。
  方承砚盯著他,片刻后,终於沉声道:“沈长衍,你未免把我想得太不堪。”
  沈长衍没有接话。
  方承砚忽然冷笑了一声。
  “可若我就是如此不堪呢?”
  沈长衍抬眼。
  方承砚一字一句道:“若我明知她不是自愿,明知这张契书来得並不乾净,却仍旧执意要凭这一纸契书纳她入府呢?”
  沈长衍看著他,眼底没有半分意外。
  方承砚继续道:“沈兄说了这么多,无非是想拿名声压我。”
  “可名声又能如何?”
  他声音彻底冷了下去。
  “契书还在,字也是她亲手写的。只要我不鬆口,她便还是要入方府。”
  沈长衍静了片刻。
  方承砚看著他苍白的脸,眼底终於露出几分轻慢。
  “你觉得,凭沈家如今,还能掀起多大风浪?”
  这句话落下,沈长衍的目光终於冷了下去。
  “凭沈家如今?”
  他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  “原来在方大人眼里,沈家已经到了谁都能踩一脚的地步。”
  方承砚眉心微皱。
  沈长衍撑著榻沿,缓缓坐直了些。
  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显然极难。
  他肩背微微绷紧,唇色更白,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。
  可他还是坐直了。
  像是再虚弱,也绝不肯在这一句话面前低下沈家的脊樑。
  “从前我不在,阿寧年少,沈家无人撑门庭。”
  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稳。
  “所以你们一个个都觉得,沈家败了,沈家弱了,沈家只剩一个孤女,便能任人摆布。”
  他抬眼看向方承砚。
  “可方承砚,你听清楚。”
  “如今我回来了。”
  方承砚目光微微一凝。
  沈长衍继续道:“沈家是式微,不是绝户。”
  “边关埋著沈家的尸骨,上阳城里也还有沈家的旧部、故交、恩主。”
  “谢家,国公府,御前,总还有人记得沈家军。”
  方承砚垂在身侧的手彻底攥紧。
  沈长衍气息已经有些不稳,可眼神却越来越清明。
  “你觉得沈家如今掀不起风浪。”
  “那是因为你忘了,忠烈二字,不是掛在牌匾上给人看的。”
  “必要时,它能压到御前去。”
  方承砚脸色终於变了。
  沈长衍缓缓道:“你若当真敢让阿寧以妾身入方府,我便敢让谢家、国公府,让所有记得沈家军旧功的人都知道。”
  “她不是自甘下贱,是被你方承砚和顾家拿救命药逼到了绝路。”
  方承砚沉声道:“沈长衍。”
  沈长衍没有停。
  “到时候,这桩事摆到御前,你猜你的官声还能剩几分?”
  方承砚盯著他,半晌没有移开目光。
  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  沈长衍没有避开他的目光。
  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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