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顾家不会少你的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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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顾相端著茶盏,慢慢拨了拨茶沫。
  方承砚站在案前,唇色淡得厉害,方才那一声低咳还压在喉间,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急色。
  顾相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声。
  “不急,顾家不会少你的药。”
  方承砚眸色微沉。
  这句话说得温和,却比明著拒绝更叫人听得清楚。
  药会有。
  可什么时候给,给多少,全在顾家手里。
  方承砚没有再逼。他知道,再往前一步,顾相反而会起疑。
  片刻后,他垂眼道: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顾相端起茶盏,不再看他。
  方承砚退了出去。
  书房外的风比方才更冷。他走下台阶,袖口被风捲起一角,指尖按住袖边时,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侯府里的灯火。
  沈昭寧靠在榻上,肩下白布被血洇透。
  她昨日那一刀,下得毫不犹豫。
  那两味药,繫著沈长衍的命,也繫著他的命。她明明可以等,也可以拖,可她没有。
  方承砚脚步慢了下来。
  胸口那股沉闷的痛意似乎又翻了上来,却不只是毒。
  她若真半分不在意,昨夜那一刀,本可以慢一点。
  可她看他时,又分明没有半点旧情,像从未认识过他。
  廊下有丫鬟迎上来,低声道:
  “大人,夫人已经在等您用早膳。”
  方承砚收回思绪,淡淡应了一声。
  他去到顾清漪院中时,早膳已经摆好。
  顾清漪坐在桌旁,见他进来,唇边微微弯了一下。
  “父亲没有留你?”
  “只是说几句话。”
  方承砚脚步未停,只在门口略一顿。
  顾清漪看出他没有入座的意思,笑意微滯。
  “你不陪我用早膳?这么急?”
  方承砚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,面上却仍旧冷淡。
  “不救出贺岐,岳父不会给药。”
  顾清漪怔住。
  前几日,他待她分明不是这样的。
  可眼下,他连一顿早膳都不肯坐下,又偏偏把这句话摆到她面前。
  她一时竟分不清,他是真的被父亲逼急了,还是故意说给她听,想让她去父亲面前替他求药。
  方承砚没有再解释,只道:
  “等我回来。”
  说完,他转身出了屋。
  顾清漪坐在原处,迟迟没有动筷。
  方承砚从顾府出来时,天色已经大亮。
  街上车马渐多,他坐在马车里,指尖按著腕骨。
  顾相没有怀疑。
  至少眼下没有。
  这样一来,侯府那边还能再缓一段时间。只要药方能儘快试出来,沈长衍便还有生机,而他自己,也不必再受顾家掣肘。
  马车停在安远侯府门前时,府门外守卫比昨日更多。
  方承砚下车,抬眼看了一眼门前的人。
  守卫没有拦他,只冷著脸將他引了进去。
  一路到了书房外,还未进门,便先闻到一股极重的药气。
  书案上摆著药炉、银针、瓷盏,还有几张摊开的旧方。陆谨言站在案旁,正低头看著一只小瓷盒。
  沈长衍坐在另一侧,脸色仍旧不好。谢知微站在他身后,神色沉静。
  沈昭寧也在。
  她没有坐在主位,而是靠在窗边的软榻上,肩上仍缠著白布,外头披了一件浅色外衫。她脸色比昨夜好不了多少,唇上也没什么血色。
  青杏守在旁边,一只手虚扶著她,像是怕她下一刻便撑不住。
  方承砚目光落到她身上,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  她伤成这样,竟还是来了。
  沈昭寧抬眼看了他一眼,很快收回视线。
  方承砚在门口停了一瞬,开口便问:
  “今日就可以试药了?”
  陆谨言抬头道:
  “只是第一颗试药,成不成,要看反应。”
  小瓷盒里只放著一颗药丸,顏色比寻常药丸更深,表面还带著一点未乾的药痕。
  陆谨言方才已经试坏了两炉药。
  第一炉药性散得太快,第二炉又压不住缠心藤的毒性。眼下这一颗,是照旧方底子勉强推出来的第三颗。
  沈长衍昨夜拿到的那两味药大半都用在里头,若这一颗不成,今日便不能再试。
  连沈长衍也只是看著那只小瓷盒,许久没有开口。
  方承砚走到案前,伸出手。
  “先把脉?”
  陆谨言点头,让他坐下。
  指尖搭上脉门后,屋里安静下来。
  沈昭寧的注意力全落在方承砚身上。
  她盯著的,不是方承砚,而是他服药后的每一分反应。
  这一颗若稳,沈长衍才有下一步。若不稳,便又少一日。
  方承砚抬眼时,却正撞上她绷紧的神色。
  她脸色很白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  方承砚心口微滯,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场高热。
  那时她也曾这样守著他。
  陆谨言收回手,从小瓷盒里取出一颗药丸,却没有立刻递过去。
  他看了一眼方承砚,先道:
  “第一颗药只是试分量,未必稳。药性入体后,或许会牵动缠心藤。疼、闷、呕血,都有可能。”
  沈昭寧搭在软垫上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  沈长衍看著那颗药,眸色也沉了沉。
  方承砚却没有犹豫,只伸手接过药丸。
  “试。”
  他答得太快,像根本没有把陆谨言的话放在心上。
  谢知微下意识看向沈昭寧。
  沈昭寧没有开口。
  方承砚仰头,將药丸吞了下去。
  屋里静得只剩药炉里轻微的火声。
  陆谨言盯著他的脉。
  沈长衍也看著他。
  沈昭寧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  方承砚坐在那里,最初並没有什么反应。
  药丸顺著喉间落下,苦意很快泛开,胸口那股沉压许久的闷痛似乎也跟著鬆了一点。
  沈昭寧一直压著呼吸,直到他眉间那点紧绷似乎鬆了些,才开口。
  “感觉怎么样?好些吗?”
  方承砚刚要开口,胸口忽然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。
  那一点还未散开的笑意僵在唇边。
  剧痛从心口猛地炸开,像有无数细针顺著经脉往四肢钻去。
  方承砚脸色骤然一白。
  陆谨言脸色一变,立刻唤他:
  “方承砚?”
  方承砚抬手想撑住桌案,可指尖刚碰到案沿,整个人便猛地向前栽去。
  瓷盏被撞翻,药汁泼了一案。
  沈昭寧瞳孔骤缩。
  “方承砚!”
  陆谨言一步上前扣住他的脉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  “不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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