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你必须守著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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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方承砚醒来时,屋里药气还没有散尽。
  胸口像被重重碾过,连呼吸都带著钝痛。他刚一动,喉间便溢出一声低咳。
  榻边有人俯身过来。
  “醒了?”
  是沈昭寧。
  她仍站在榻边,肩上的白布又洇出一点血色,眼底紧绷未散。
  陆谨言在案旁收针,听见动静,也抬头看了过来。
  沈昭寧立刻问:
  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  方承砚喉间滚了滚,撑著手臂想坐起身。
  沈昭寧眉心一蹙,下意识上前半步,可她很快又停住了。
  陆谨言伸手扶了方承砚一把,在他背后垫了软枕。
  方承砚靠坐起来,胸口那股闷痛又翻了一下。他缓了缓,才问:
  “方才怎么回事?”
  陆谨言收起银针,神色並不轻鬆。
  “药力冲了心脉。”
  沈昭寧搭在袖中的手指一紧。
  方承砚看见了。
  陆谨言继续道:
  “第一颗药只是试分量,我料到会有反应,却没想到会这样重。”
  他將方才压在一旁的帕子拿起,帕角还沾著一点暗红血色。
  “方才你昏过去后,脉象乱得厉害,心脉几乎被药力顶开。若不是先前那颗压毒药还留著一点底子,这一下未必能这么快醒。”
  沈昭寧的视线落在那块帕子上。
  她方才亲眼看见他伏在案上,唇边溢出血来。那一瞬,她几乎以为这药真的把人试坏了。
  可这句话到了嘴边,又被她压了回去。
  她只问:
  “若再重一分呢?”
  陆谨言沉默片刻。
  “便不好说了。”
  沈昭寧脸色沉了下来。
  “不行,这样的反应太凶险。”
  方承砚靠在榻上,唇色苍白,却像是终於抓住了什么。
  “沈昭寧,你果然还是担心我。”
  “你想多了。”
  “我担心的是这颗药。”
  沈昭寧按住案上的方子,指尖压在那几行药名上。
  “你能醒,是因为你体內还有顾家的药压著。若换成哥哥,这一下未必撑得住。”
  方承砚没有立刻接话。
  可他还记得自己倒下去时,她喊他的那一声。
  片刻后,他低低笑了一声。
  “是吗?”
  “自然。”
  方承砚胸口的闷痛还未完全压下去,声音低哑。
  “沈昭寧,你越是这样说,我越是不信。”
  “你信不信,都不影响这件事。”
  沈昭寧鬆开手里的方子。
  “药能不能用,我哥哥能不能撑过去,才是眼下最要紧的。”
  陆谨言看了两人一眼,没有插话,只重新拿起案上的方子。
  “这一味药要减。”
  他指尖落在其中一行药名上。
  “药性走得太急,得先压下来。”
  沈昭寧问:
  “若这样调,下一颗药能稳多少?”
  “要试过才知道。”
  陆谨言重新铺开一张乾净的纸,將旧方上几味药重新誊了一遍。
  “下一颗不能再照这个分量来。主药不动,燥性的那一味减半,再添一味护心的辅药。服药之后,每一刻钟诊一次脉,半个时辰內若再有衝心之象,就立刻停。”
  他说到这里,看向方承砚。
  “还有,下一次不能硬撑。疼在何处,疼到几分,都要说。”
  方承砚没有说话。
  方才那一下,几乎像有人硬生生撕开心脉。他並非怕疼,只是终於明白,这场试药远比他想得凶险。
  沈昭寧把药方按回案上。
  “別忘了你承诺过什么。痛在何处,何时发作,都要说实话。你若瞒著,这药便没法再试。”
  方承砚靠在榻上,没有立刻应声。
  顾相早上那句“不急”,又一次压回耳边。
  药在顾相手里,他便永远只是顾家的一枚棋子。
  今日是贺岐,明日也会有別的事。
  他只能赌。
  半晌,方承砚闭了闭眼。
  再睁开时,眼底已经只剩冷意。
  “既然你这么需要我试药,总该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  沈昭寧停了一瞬。
  “你又想要什么?”
  “我要留在侯府。”
  方承砚顿了顿。
  “每一次试药后,你都必须亲自守著我。”
  陆谨言手里的笔停了停。
  沈昭寧没有接他的话,只道:
  “不可能。”
  “我替沈长衍试药,若出了事,难道连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吗?”
  “陆谨言在。”
  沈昭寧道:
  “你试药是为了谁,你自己心里清楚,別拿我哥做幌子。”
  方承砚唇线微压。
  “陆谨言看得出脉象,可我有没有忍著,有没有说谎,你最清楚。”
  “那也不可能。”
  方承砚扣著榻沿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  “沈昭寧,你怕什么?”
  沈昭寧一字一句道:
  “怕什么?我看你是忘了,你当初是怎么离开侯府的。”
  方承砚喉间那句话忽然停住。
  沈昭寧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  “你要试药,可以,试药后的反应,我会亲自看,也会让陆谨言记录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。
  “至於住进侯府——”
  沈昭寧看著他。
  “方承砚,这里不是方府,也不是顾家,不是你想进便进,想留便留的地方。”
  “你想留在侯府,想都別想。”
  方承砚唇线压低。
  “沈昭寧,你惯会如此。”
  “方才紧张的是你,急著问我疼不疼的是你,如今拒人千里的也是你。”
  他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  “你到底哪一句是真,哪一句是假?”
  沈昭寧终於看向他。
  “方承砚,是你自己只信你以为的。”
  方承砚一顿。
  沈昭寧继续道:
  “你只想听见我还在意你,所以我说什么,你都觉得是假的。”
  “可我没有义务再向你证明什么。”
  方承砚扣著榻沿的手指又紧了几分。
  “你倒是分得清楚。”
  沈昭寧道:
  “自然要分清楚,不然当初也不会走到今日。”
  方承砚脸色彻底冷了下去。
  半晌,方承砚冷声道:
  “你不怕漏了反应?”
  沈昭寧没有回答。
  她俯身靠近,指尖按上他的脉门,又仔细看他的脸色。
  方承砚呼吸微顿。
  她离得太近,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睫下的倦色。
  沈昭寧却神色平静。
  “心口还疼?”
  方承砚喉结微滚。
  还未开口,沈昭寧指尖忽然一顿。
  “脉乱了,怎么,又疼起来?”
  方承砚垂眼看著她,声音低哑。
  “不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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