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未发出的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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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康和疗养中心的封条是黄白色的,纸面被潮气泡得发皱,红章却还很清楚。
  赵哥把手电往上一抬,照见封条边缘的日期。
  七年前。
  程特助看著那串数字,喉结滚了一下:“这地方七年前就被封过?”
  没人接话。
  地下二层的冷风从门缝里往外钻,带著消毒水味,还有一点旧书烧焦后的苦味。
  技术员戴上手套,靠近那扇门。
  门把手是老式圆铜把,表面有一层发绿的锈,可锈跡中间有一块被磨亮了。
  有人近期碰过。
  咔嚓。
  相机闪光照亮门上的封条。
  那一瞬,封条下方露出几道细细的红线。
  红线从门缝里伸出来,贴在封条背面,像是有人用血把整张封条缝死在门上。
  程特助后背发麻:“这也是邪术?”
  赵哥转头:“消防,切门框。別碰到封条和线。”
  切割机重新响起来。
  铁门框一寸寸被切开,门板连著封条和红线和门锁一起卸下来,放进临时支架。整个过程没人说话,只有机器的滋滋声在地下通道里闷闷迴荡。
  整个门切割下来之后被抬走,门后是一间更小的房间。
  里面只有一张金属桌,三把生锈的椅子,墙边还堆著几个纸箱。
  赵哥用手电扫过去,低声骂了一句:“他们把档案藏在这儿。”
  顾沉渊走到金属桌前。
  桌面上有乾涸的黑褐色痕跡,桌角被人刻过字。刻痕很乱,只能看出几段残缺的笔画。
  一个月字,还有一个半边的字,看上去像是顾字。
  顾沉渊看著那个残缺的字,手指蜷了一下,很快鬆开。
  程特助没敢出声。
  赵哥打开第一个纸箱。
  里面是厚厚一摞病歷夹,外皮发黄,边角长了霉点。病歷夹的姓名栏被黑笔涂过,只剩编號。
  cr-1,cr-2,cr-3,cr-4……
  一路往下。
  赵哥翻了几页,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:“不止三个。”
  程特助把三个纸箱的编號快速翻到尾页,声音压低:“顾总,编號到cr-27。至少二十七个。”
  顾沉渊抬眼。
  冷白的手电光落在他脸上,蓝灰色瞳孔里没有太多情绪起伏。
  他打字:“查失踪儿童,资金方面,顾氏全力支持。”
  赵哥应了一声,转头喊人。
  眾人很快忙起来。
  物证袋一只接一只铺开,编號牌摆在桌面上,相机快门声不断响起。
  顾沉渊没有去碰那些档案。
  他的视线落回刚才从cr-3恆温箱里取出的铁盒。
  铁盒已经被放进无菌托盘。
  防水布展开后,那朵褪色桂花摊在灯光下,针脚被水泡得微微鼓起。
  技术员小心夹起那半封信。
  纸张脆得厉害,边缘一碰就掉粉。上面有几处血跡,字跡被血泡开,仍能辨出大半。
  赵哥凑近看:“沈月写的?”
  程特助从平板里调出沈月旧便签的扫描件,放大到和信纸並排。两份字跡放在一起,横撇收笔的位置一模一样。
  技术员开口:“初步看,是同一人书写。正式结论要回去做笔跡鑑定。”
  程特助把便携补光灯架好。
  信纸上的字一点点清楚起来:
  【如果我死了,別把她送回陈家。
  她不是器皿。
  他们给她编號,抽她的脐血,测她的魂音,说她能填顾家的门。】
  看到这里,程特助的呼吸乱了一拍,下意识看向顾沉渊。
  后者神色未动,只是眸光深沉地盯著那张纸。
  信纸被技术员轻轻翻开。
  【我偷走三號的时候,確实想过拿她换一条命。
  顾家,陈启总在说这个姓氏,三號好像就是他为了对付这个家族搞出来的。
  我那时已经没有路了,原本只是想拿她换一条命。
  可她会哭。
  她抓著我的衣领,喊我妈妈。
  她那么小,连名字都没有……】
  地下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  所有人抬头,日光管发出嗡的一声细响,又恢復正常。墙面上那些旧抓痕在光线摇晃的瞬间,好像动了一下。
  眾人忽然感觉后背发凉。
  不过好歹都是公职人员,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,眾人咽了口唾沫,强自镇定下来。
  技术员把信纸翻到最后半页。
  后面的字更乱,有几笔扎进纸里,几乎划穿纸面。
  【我给她起名叫小念。
  念一条活路,也念我做错的那一步。
  我没有把她送过去。
  那道咒追上来了。
  如果有人看见这封信,告诉顾沉渊,不要进去,不要进门!
  门里没有活路!
  还有,別信陈启!】
  信到这里断了。
  下面半张被烧掉,只剩焦黑边缘。
  技术员把烧焦部分也拍下来,放入单独证物袋。
  顾沉渊没有动,视线长久停留在那句“告诉顾沉渊”上。
  七年前,他还没有接管顾氏。
  沈月却已经在黑屋里写下了他的名字。
  赵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眉头压得很低:“她认识你?”
  顾沉渊没有回答。
  他伸手,程特助立刻把扫描图放大到平板上,递到他面前。
  康和疗养中心內部出生记录。
  母体姓名被涂黑。
  婴儿性別,女。
  出生时间,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  编號,cr-3。
  备註栏有两行字。
  第一行被划掉,只剩几个断续的字:【阴命,魂音稳】。
  第二行是:【转入器皿,待门位核验】。
  赵哥声音发沉:“门位核验?”
  程特助翻出之前李茂德现场拍到的门位图,和这张底单放在一起。
  门位,陈家到底在顾家祖宅后山做了什么手段……
  技术员正在旁边拆那半截布带。
  布带很旧,是从婴儿包被上撕下来的,边缘有烧焦的痕跡,里面缝了一小片硬物。
  技术员用镊子挑开线头。
  一片小小的金属牌掉出来。
  只有指甲盖大,上面刻著一个字。
  月。
  背面还有一道很浅的划痕。
  形状看起来像是一扇门。
  程特助盯著那块牌,忽然想起什么:“顾总,陈启上次说,沈月临死前攥著你的东西。”
  顾沉渊看向他。
  程特助把声音压得更低:“会不会就是这东西?或者同一套东西里的另一半?”
  顾沉渊摇了摇头,他现在也不清楚。
  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。
  远处通道里,消防员搬动铁架的声音也突然停了下来。
  隨后传来技术员的喊声:“赵队,纸箱后面有东西。”
  赵哥立刻过去。
  纸箱被挪开,墙角露出一块黑布。
  黑布罩著半人高的东西,形状很怪。上窄下宽,底座陷在地里,四周钉了四枚生锈的长钉。
  赵哥看著那四枚钉子,眉头拧起来: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  黑色布面落满灰尘,中间有一块湿痕,正在轻轻地起伏。
  一下、一下。
  像有东西在黑布下面呼吸。
  隨著这东西的呼吸起伏,空气里的消毒水味被另一股气息盖过去。
  铁锈味。
  程特助闻见这味道,手里的平板险些滑出去,低声喊了句:“顾先生!”
  顾沉渊脸色沉凝,往前走了两步,手电光落在黑布边缘。
  黑布下面露出一截铜色框角,包浆很厚,雕著缠枝纹,纹路缝里塞满黑色污垢。
  就在他靠近的同时,布面往外鼓了一下,底下传出一声很轻的吸气声。
  有什么东西用指甲轻轻挠了一下铜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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