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1章 践行承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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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前世的家,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模样。
  不大的屋子,却总是收拾得乾乾净净。
  他有疼爱他的父母,还有一个刚满三岁的妹妹。
  妹妹是早產儿,身子弱,免疫力差,常年药不离身,连走路都走不稳,却总爱糯糯地跟在他身后,奶声奶气地喊他“哥哥”。
  父母学歷不高,普通的工人,但是把所有的温柔都分给了他们兄妹俩,日子不算大富大贵,却满是烟火气的幸福。
  父亲踏实肯干,母亲温柔贤惠,每天变著花样给妹妹做食补,叮嘱他要好好照顾妹妹。
  那时候总觉得,他会一直这样,牵著妹妹的手,在父母的呵护下,慢慢长大。
  变故发生在一个周末。
  父母的一位老朋友远道而来探望,还特意给他带了他心心念念很久的玩具汽车。
  那是他在商店橱窗里看了无数次、捨不得让父母买的宝贝,捧在手里爱不释手,眼睛都亮了。
  叔叔坐了没多久,便起身要走。
  他一下子急了,抱著玩具死死不肯鬆手,拽著叔叔的衣角,仰著小脸不停央求:“叔叔,你留下来吃饭好不好?好不好嘛,我想让你陪我吃饭。”
  他那时候太小,满心满眼都是喜欢的玩具,还有对客人的喜欢。
  父母起初有些犹豫,妹妹身子弱,本就不该轻易接触外人,家里平日里也格外讲究卫生,从不让外人隨意触碰妹妹的东西。
  可看著孩子满心期待的模样,又碍於情面,终究还是心软答应了。
  那天的饭菜,是母亲精心准备的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说说笑笑,和往常一样。
  男孩不会知道,这场看似平常的聚餐,会把他的整个家庭,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。
  没过几天,家里人接连出现了异样。
  先是父亲浑身乏力,噁心呕吐,紧接著母亲也发起高烧。
  最让人心疼的是妹妹,本就孱弱的小身子,一下子垮了,高烧不退,黄疸迅速蔓延全身,连呼吸都变得微弱。
  医院一番检查下来,一纸a肝的诊断书,彻底击碎了这个家。
  医生说,是消化道传染,大概率是共餐时通过唾液、餐具交叉感染,a肝病毒在家人之间快速传播。
  那时候是刚好是世纪之交的年代,没有疫苗,没有特效药,只能靠免疫力。
  李存希和父母因为身体抵抗力不错,依靠了免疫力自愈了。
  妹妹,因为早產免疫力极差,根本没有抵抗病毒的能力,感染后发展成重症。
  肝臟急速衰竭,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。
  小小的病房里,妹妹躺在病床上,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,小手紧紧抓著的手指,最后轻轻喊了一声“哥哥”,便再也没有了呼吸。
  他就站在床边,眼睁睁看著妹妹冰冷身体,那一刻,他整个世界都塌了。
  他才明白,是他的任性,是他执意留下叔叔吃饭,才让全家染上了致命的病毒,才害死了他最疼爱的妹妹。
  无尽的愧疚,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,那年他才七岁,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撕心裂肺的悔恨。
  妹妹走后,母亲彻底垮了。
  原本温柔开朗的女人,整日以泪洗面,抱著妹妹的衣物发呆,渐渐患上了严重的抑鬱症,精神恍惚,再也无法工作,整个家瞬间失去了往日的生机。
  家里到处都是压抑的哭声。
  他知道,父母都没有怪他,每个人都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。
  父亲为了给母亲治病,养活自己这个家庭,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。
  为了撑起这个破碎的家,父亲没日没夜地在外打工,干最累最苦的活,省吃俭用,从不捨得休息。
  他太累了,长期的超负荷劳作,彻底拖垮了身体。
  没过两年,父亲突发过劳猝死,连最后一句遗言都没留下,就这么走了。
  失去了女儿,又失去了丈夫,母亲最后的精神支柱,彻底断了。
  母亲的抑鬱症越来越重。
  他陪著母亲,守著空荡荡的家,看著母亲一天天消瘦、憔悴,却无能为力。
  他每天都活在自责里,是他,是他的一时任性,害死了妹妹,逼垮了母亲,累死了父亲。
  几年后,母亲也终究没能熬过这份痛苦,撒手人寰。
  曾经其乐融融、四口之家的幸福,彻底化为泡影。
  偌大的世界,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  这一切的根源,不过是他儿时不懂事,执意留下的一顿饭。
  从那以后,和別人吃饭用公筷,成了他的习惯。
  当他重生来到这个世界。
  他吃饭用公筷。
  有人都觉得他高冷、挑剔、矫情,做作。
  他所有的讲究,所有的执念,都源於那场毁了他一生的聚餐,源於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愧疚。
  那一顿饭,吃掉了妹妹,父母,吃掉了他所有的幸福,留下的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终身无法释怀的罪孽。
  这个世界比前世早很多年就研发出了疫苗和特效药。
  儘管如此。
  李存希还是下意识的保留了这个行为。
  因为害怕。
  李存希想过,如果妹妹和父母在这个世界,那该多好。
  他以前去各地体验生活,打磨演技,也有另外一个想法,那就是回到前世生活过的地方,看看这个有没有前世的父母和妹妹。
  可惜,找了很多地方,没有。
  他曾做过无数梦,梦里边,父母和妹妹在另一个世界都很开心。
  妹妹安慰他,不是他的错,让他该放下了。
  他在梦里答应了很多次。
  却从来没有做到过一次。
  很难做到,因为还需要时间。
  今天算是第一次。
  “存希?存希?”
  一道声音响起,把他从回忆拉了回来。
  李存希回过神,迎上了刘悎存疑惑的眼神。
  李存希看著她,回道:“哦哦,刚刚在想一道新菜,如何把握好放盐的量。”
  刘悎存嘴里吃著排骨,说道:“一次次尝试嘛!不著急,总会放到合適的盐量!”
  是啊,一次次尝试,或许真的可以。
  李存希把手伸向筷子,终於拿了起来。
  京市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,远处的高楼大厦亮著灯光。
  刘悎存又喝了一口汤。
  汤已经不那么烫了,温温热热的,入口刚合適。
  她端著碗,小口小口地喝著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  李存希看著她,忍不住笑了。
  “笑什么?”
  刘悎存放下碗,拿纸巾擦了擦嘴,注意到他脸上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。
  “没什么。”李存希把目光移开,“就是觉得喝汤的样子有点像....”
  他想了想,没说下去。
  “像什么?”
  “像只小猪。”
  “李存希!”
  刘悎存把纸巾团成团扔过去,纸团轻飘飘的,还没飞到他面前就落到了桌上,根本不构成任何威慑力。
  李存希看著那个纸团,又看了看她假装生气的脸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  刘悎存也被自己逗笑了,趴在桌上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。
  李存希靠在椅背上,看著对面那个还在低头喝汤的人。
  她低著头,一侧头髮散落。
  李存希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鼻尖的一点弧度。
  他想,这就是他在18號晚上一定要做这顿饭的原因。
  出发之前,再看一次她吃东西的样子,再听一次她说好吃。
  践行对妹妹的承诺,学会尝试放下。
  仅此而已。
  刘悎存放下汤碗,抬起头,正好对上他的目光。
  “怎么了?”
  她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:“是不是觉得我喝汤的样子特別好看?”
  李存希被她这话逗笑了。
  “你想多了。我是看你嘴角沾了米饭。”
  “胡说,我明明还没开始吃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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