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我要亲自见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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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掌柜的名字叫什么?”
  “许有成。”裴錚道,“在江南粮行干了十二年,许夫人极信任他。”
  名单上二十七个人,都是韦侍郎藏著的棋子。
  许有成在其中,说明这颗棋子早就埋进去了,不是冲她来的,是冲许家去的。
  “名单上其他二十六个,查清楚几个了?”
  “十九个,全在京城,八个已经控制住,剩下十一个在盯著。”裴錚道,“还有七个在外地,许有成算其中之一,另外六个散在苏州、扬州和湖州。”
  “许有成先不动。”顾夕瑶想了想嘱咐道。
  裴錚顿了一下:“姑娘,若他是废太子的眼线,时间拖久了,怕许夫人那边……”
  “现在动,江南那六个立刻收到消息。”顾夕瑶往外走,声音很平,“要收就一网打尽,你去传信给江南布政使司,摸清那六人的落脚点,等我这边一动,同时收网。”
  裴錚低声道:“明白。”
  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顾夕瑶停在门口,“今晚不动声色,让人去跟我母亲说,叫许有成最近少碰帐本,就说我说的,理由她自己会想。”
  裴錚应声退了下去。
  顾夕瑶重新落座,手指压住那张名单的纸角。
  废太子的人已经把棋子落到许家了。
  上辈子,许家是怎么败的?她记得很清楚,是粮行出了亏空,帐目乱,对不上,母亲哭著说不知道从哪里出了错。
  现在她知道了。
  那个错不是天灾,是许有成。
  笔落在摺子上,字跡没有一点抖。
  ……
  黑水沼泽往西,枯骨滩再往西两里,风向变了,乾燥得嘴唇发裂。
  林翌按著九指婆婆说的路,找到那棵烧焦的松树,从右数第三家,推门进去。
  院子里有个老头正在晾草药,闻声头也不抬,操一口并州土话骂了一句,大意是哪里来的野狗乱闯。
  林翌站在原地,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“阎立。”
  老头回过头,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眼皮一翻:“不认识,滚。”
  “我从京城来,皇帝快死了,你是唯一能救他的人。”
  “皇帝死了关我什么事。”阎立重新转过身继续翻晒草药,“我一个前朝太医,新朝皇帝死不死,比晒药还远,你请回。”
  林翌把那块木牌放在石桌上,没说话。
  院子里的动静停了。
  阎立背对著他,沉默了一息,转过身,低头看了眼木牌,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,马上压住。
  “九指婆婆。”他语气平了些,“她还活著?”
  “活著。”
  阎立伸手去拿木牌,林翌按住了。
  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。
  “皇帝服了延寿丹,心脉反噬,太医说七到十五天。”林翌鬆开手,“你去了,能救回来吗?”
  “延寿丹。”阎立语气变得奇怪,“谁给他的?那东西是我配的,原本是给將死之人吊命用的,不是给心脉受损的人用的,谁这么用的,蠢货。”
  林翌没吭声。
  “能救。”阎立捏著木牌看,“延寿丹的毒我解得了,但要三味药,其中一味在北境,过了秋末就没了,你现在来,勉强赶上。”
  “好,跟我走。”
  “我没说要去。”阎立把木牌往石桌上一搁,“我在这里住了十六年,脚都生根了,你別想拿九指婆婆压我,我最不吃这一套。”
  林翌沉默片刻。
  “救皇帝不是主要的。”他声音压低了一度,“我要你顺路给另一个人看诊,那个人是借来的命,比旁人短,你见过这种情况没有。”
  阎立一下子没说话。
  院子里的风把晒药的簸箕边缘吹起来。
  “借命重生。”阎立开口,声音变得严肃,“你从哪里听来的这说法?”
  “九指婆婆算出来的。”
  阎立把木牌翻过来翻回去,抬起眼,把林翌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  “带那人来见我。”他转身往屋里走,“不是我去找她。”
  “她在京城,走不开。”
  “那你带她来并州。”
  “她走不开。”
  “那就等她走得开再说。”阎立在门槛上站住,背对著他,“皇帝的解药我配好了让你带回去,但借命的人我得亲眼看,才知道还能用多久,你若想知道答案,自己想法子。”
  这是拿诊断换出山的条件。
  林翌盯著他的背影,开口:“三天后,你隨我回京,给皇帝续命,再给那人看诊,我欠你一个人情,你要什么,我给什么。”
  “你有什么好给的。”
  “我是林翌,天策上將,今后的皇帝。”
  屋里静了一息。
  阎立从药柜后面传出声音,比刚才平了一些:“进来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当天深夜,京城,东宫。
  裴錚推门递上一张字条:“林翌传来的,阎立找到了,三天后启程回京。”
  顾夕瑶接过来扫了一眼。
  字条上只有一句。
  “阎立说要亲眼看你,才肯说借来的命还剩多久,你等著,我带他回来。”
  顾夕瑶把字条叠好,搁在手边,没动。
  裴錚等了一会儿,低声道:“姑娘,江南六处藏点的位置基本摸清了,最快后天可以同步收网,许有成那边……”
  “后天收网,同步,一个不留。”
  裴錚退下去了。
  书房安静了。
  顾夕瑶盯著桌上的名单,手指落在许有成三个字上,停了很久。
  上辈子她看著许家一点点被人从里面蛀空,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留住。
  这辈子,轮到她来。
  她在许有成的名字旁边,画了一个圈。
  乾清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来,比平时的稟报快了半拍。
  小顺子跪下去,声音压得极低:“姑娘,陛下刚才吐了血,太医说怕是撑不到七天了。”
  顾夕瑶瞳孔一震,站在原地,在心里把这道算式过了不止一遍,结果都一样。
  来不及。
  她抬头看了小顺子一眼。“带我去见陛下。”
  乾清宫里,药味已经盖不住腐败的气息。
  皇帝倒在龙榻上,唇色灰白,呼吸像被什么东西压著,细浅得听不分明。
  太医院的人跪了满地,个个低著头,手心里全是汗,谁都不肯第一个开口。
  “都出去。”顾夕瑶站在门口,轻声吩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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