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强行施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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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太医们如蒙大赦,鱼贯退出。
  她走到榻边,在那把椅子上坐下,把皇帝的手腕翻过来,搭上去。
  脉象乱,乱得像断了弦的琴。
  延寿丹把心脉搅成这副模样,靠药续是没用的,那等於给一个破了洞的桶继续往里倒水。
  但她还有另一个办法。
  不是治,是撑。
  她从发间拔出一根细银针,找准內关穴进针,右手掌心压在皇帝心口,把內力一点一点往里渗。
  这是她上辈子从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宫医那里偷听来的东西。
  那时候她已经被软禁,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坐在窗边听隔壁的动静,记住了一些没用的知识。
  没想到今天用上了。
  屋里很安静,只有更漏滴答。
  一炷香之后,皇帝的呼吸慢慢稳了一点。
  不是好转,是在原地撑住了。
  顾夕瑶把银针收回去,站起身,扶了一下桌沿。
  手腕上全是汗。
  “王德全。”
  王德全从门口探进头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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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陛下今日能多撑两日,但到时候我需要再来一次。”顾夕瑶理了理袖口,“叫送信最快的鹰来,我有话要传给太子。”
  信只有一行字——命我爭了两日,你来前不必顾路。
  她封好递出去,转身走向案前,坐下,提起笔。
  窗外天已大亮,第一批请见的摺子在等著。
  她翻开第一本,批了两个字。
  手没抖。
  ……
  城东,废太子旧党的最后一个据点在当天午时被端了。
  裴錚进来稟报的时候,顾夕瑶正在见礼部主事,说的是下月秋祭礼仪的规格,她头也没抬,手指点了点桌上那本名单。
  “许有成的事一併了结了吗?”
  “江南同步收网,许有成在码头边的茶馆里落网,帐本已经扣押,许家粮行没有牵连。”
  “人带回京城,別在外地审。”顾夕瑶放下笔,“我娘那边,叫人告诉她,粮行那个掌柜出了点事,生意照常,不必惊慌。”
  裴錚应声,看了一眼还在场的礼部主事。
  顾夕瑶转过头,主事已经悄悄往门口挪了半步。
  “礼部主事,秋祭的规格,按我刚才说的来,有疑问,三日后书面稟报。”
  主事连声称是,躬身退出去,走得比平时快了两倍。
  裴錚小声道:“姑娘,德亲王今天又托人传话,说想见您。”
  “让他等。”顾夕瑶重新提笔,“等太子回来了,他要见谁见谁,现在我没时间见他。”
  裴錚退出去了。
  书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  顾夕瑶批了一个时辰的摺子,搁笔,揉了揉手腕,坐在那里发了两息的呆。
  桌角压著那张字条,林翌的字跡。
  带好那个女娃,別让她为旁人耗尽那条借来的命。
  她把字条翻过去,不看了。
  借来的命她知道,上辈子死了,这辈子多活的,每一天都是赚来的,有什么好算的,先把今天的事做完再说。
  她重新拿起笔。
  ……
  傍晚,裴錚再次进来,脸色有点奇怪。
  “宗人府那边有个老王爷递了摺子进来,说陛下病重,国不可一日无储,请监国代为擬定新的继位詔书,以备不时之需,摺子里附了两个名字,都是宗室远亲。”
  顾夕瑶的笔在摺子上顿了一下。
  这是要在林翌缺席的时候扶一个傀儡上位。
  她把那本摺子翻到最后,看了一眼署名,搁回原处。
  “告诉他,太子殿下代行天策府职权期间,一切继位相关事宜,须等太子归京后当面面呈陛下,任何人不得在太子不在期间擅自运作,违者以谋逆论处。”
  裴錚怔了一下:“这话有点重。”
  “本来就是谋逆。”顾夕瑶淡淡道,“措辞写得温和点,意思別含糊。”
  裴錚去了。
  屋里又剩她一个人。
  顾夕瑶把手撑在桌上,闭上眼睛,就那么靠著,没动。
  三天,她帮皇帝爭了两天,加上原本的三天,现在是五天。
  林翌要六天。
  还差一天。
  她睁开眼,重新拿起笔。
  还有一天,到时候再想,先把今天的过了。
  连续两日,顾夕瑶每隔半日便去乾清宫一趟,每次坐在那把椅子上,撑一炷香,把皇帝的心脉稳住,再起身走出去。
  出来之后,她不在人前停,直接回书房,接著批摺子,接著见人,接著处置堆积的政务。
  裴錚第三日早上端了碗参汤进来,被她头也不抬地推到一边。
  “陛下那边怎么样?”
  “比昨日稍好,太医说心脉有些许好转的跡象,但太医自己也说不清原因。”裴錚顿了顿,“太医私下问我,是不是有人给陛下用了什么偏方。”
  “偏方就偏方,治好了就行,叫他別问。”
  裴錚把参汤重新推到她面前,“姑娘,您脸色不好看。”
  顾夕瑶瞥了他一眼,把参汤端起来喝了半碗,算是给他个面子,然后继续低头。
  裴錚欲言又止,最后出去了。
  ……
  同一时刻,并州往东的官道上。
  林翌的坐骑已经换了第三匹。
  他收到顾夕瑶的信之后,当天夜里就改了路线,沿著最近的一条旧驛道走,减了將近半日的路程。
  阎立骑在一匹老实的矮脚马上,顛得腰酸背痛,一路嘀咕个不停。
  林翌任他嘀咕,自顾自催马。
  第二日天亮前,阎立终於撑不住了,拉住韁绳喊停:“我说年轻人,你的坐骑是铁打的,老夫的屁股不是,再跑下去,还没到京城,老夫先废了。”
  林翌勒住马,回头看了他一眼,翻身下马,把阎立从马背上扶下来,顺手把自己的水囊扔给他。
  “歇一刻。”
  阎立接住水囊,喘了口气,打量林翌的脸色,皱了皱眉。
  “你急什么,皇帝死不了,我包的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林翌没解释,继续站著,眼神盯著东边的天际线。
  阎立喝了口水,慢悠悠开口:“那个借命的人在京城等你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吗?”
  “知道一部分。”
  阎立把水囊还给他,重新翻上马背,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土,“走吧,別磨了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京城,东宫书房。
  “叫许有成进来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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