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故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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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消失?”
  “內务府的记录里找不到他,我翻过永安十五年之后所有的人事册,没有沈望这个名字,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。”
  顾夕瑶的手指捏紧了膝盖。
  “他换了名字。”
  “不是换名字那么简单。”韩素卿摇头,“换名字会留下调任记录,他连调任记录都没有,他是从宫册上被整个人抹掉的,就像王德顺撕那四页纸一样,但比那更早,更乾净。”
  “谁帮他抹的?”
  “元贞太后。”
  顾夕瑶愣住了。
  “吴安在册子里写过,元贞太后曾经命他暗中调查赵锐。”韩素卿说,“但吴安不知道的是,太后不只派了他一个人,在吴安之前,太后还用过另一个人,那个人查得太深,被赵锐的人盯上了,太后为了保他,把他的所有记录全部销毁,给他一个新身份,让他彻底隱入暗处。”
  “那个人就是沈望。”
  “对。”韩素卿说,“沈望不是执白,沈望是太后的暗棋,但太后死后,没有人知道这颗暗棋的存在,也没有人能再指挥它。”
  “一颗没有棋手的棋子。”
  “一颗脱了线的棋子,比任何敌人都可怕。”韩素卿抬起头,铁链哗啦响,“太后在的时候,他是忠臣,太后死了之后,他用四十一年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  “什么事?”
  “害死韩家的是赵锐,放任韩家死的是先帝,而先帝是太后的儿子,太后派他查赵锐,却没能救韩家,他退了亲,阉了自己,进了宫,以为太后会替他討公道,结果太后也没做到。”
  韩素卿的声音在牢房里迴荡。
  “他恨赵锐,恨先帝,到最后连太后也恨上了,太后死了他反而鬆了一口气,因为他终於不用再替任何人做棋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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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所以他自己做了棋手。”
  “他做了执白。”韩素卿说,“白棋先行,先手优势,永远比对手快一步,他比我早,比赵锐早,比陈伯衡这个壳子早,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棋盘上了。”
  牢房外传来裴錚的低声催促。
  顾夕瑶站起来。
  “他带走了你侄女。”
  韩素卿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  “韩芷?”
  “沈芷衣,本名韩芷,你大姐韩素娘的……”
  “不是。”韩素卿打断她,声音突然紧了,“韩芷不是素娘的女儿。”
  顾夕瑶停住。
  “韩芷是沈望的女儿。”韩素卿说,一字一顿,“素娘和沈望退亲之后,沈望在外面还有一个女人,那个女人生了韩芷,但那个女人死了,沈望把孩子送进宫,放在你身边。”
  空气像凝固了。
  “他把自己的女儿,放在皇后身边。”顾夕瑶的声音极轻。
  “对。”韩素卿闭上眼,“名单上此人未动,不是我不让她动,是沈望不让,她是他唯一的软肋,也是他最后的一步棋。”
  “什么棋?”
  韩素卿没有回答。
  裴錚在外面敲了铁栏。
  “娘娘,乾清宫来人了,陛下急召。”
  顾夕瑶转身要走。
  “娘娘。”韩素卿在身后叫住她。
  她回头。
  韩素卿靠在墙上,铁链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光。
  “沈望四十一年不动手,不是因为隱忍。”
  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  “因为他在等一个人。”
  “谁?”
  韩素卿看著她。
  “一个能替他收局的人。”
  顾夕瑶走出詔狱,夜风灌进袖口。
  裴錚跟在她身后,脚步声急促。
  “娘娘,乾清宫的人说,陛下半个时辰前在旧档房翻出了一样东西,让您立刻过去看。”
  “什么东西?”
  “传话的人没说,只说陛下看完之后摔了茶杯。”
  顾夕瑶加快脚步。
  她脑子里翻来覆去转著韩素卿最后那句话。
  一个能替他收局的人。
  他在等的那个人,是林翌,是她自己,还是……
  乾清宫的灯火远远亮著。
  殿门口站著四个禁军,比平时多了一倍。
  顾夕瑶进殿时,林翌站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著一捲髮黄的绢帛。
  地上碎了一只茶杯。
  “看。”林翌指著绢帛。
  顾夕瑶走到书案前,低头看去。
  绢帛上是元贞太后的亲笔,字跡秀丽端正,年份標註为永安八年。
  內容只有几行。
  “沈望此人,忠勇可用,然其入宫之初心非为尽忠,乃为韩氏旧怨,吾已知其心结,许以来日公道,暂收其心,若吾不在,此人必为祸端,特留此諭,见諭者当诛此人,不可犹疑。”
  落款处盖著元贞太后的私印。
  顾夕瑶看完,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  太后早就知道沈望会失控。
  她留了杀令。
  但没有人执行过这道杀令,因为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,这卷绢帛在旧档房的夹缝里躺了三十多年,上面落满了灰。
  林翌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。
  “太后说见諭者当诛此人。”
  他看著顾夕瑶。
  “我见了。”
  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  裴錚的声音穿过殿门:“陛下!宫门守卫截获一人,是沈芷衣,她说她知道沈望在哪里。”
  沈芷衣被两个禁军架著进了乾清宫。
  她的头髮散了一半,衣裳上沾著泥和草屑,左脚光著,右脚的鞋也不见了,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,进殿之后第一个看的人不是林翌,是顾夕瑶。
  “娘娘。”
  她跪下来,膝盖磕在金砖上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稳。
  “臣女知道沈望在哪里。”
  林翌坐在书案后面没动,目光从沈芷衣身上扫过,落在顾夕瑶脸上。
  顾夕瑶走到沈芷衣面前,没有让她起来。
  “你怎么回来的?”
  “他让我走的。”
  “沈望让你走的?”
  “他说该让我见的都见了,该让我知道的都知道了,回去把话带到就行。”
  顾夕瑶蹲下来,和她视线平齐,这个动作她今晚做了两次,一次对韩素卿,一次对韩素卿的侄女。
  “他让你带什么话?”
  沈芷衣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。
  “他说,他等了四十一年,不差这最后一夜,明天卯时,城西报恩寺后山,他在那里等,只等一个人。”
  “谁?”
  “陛下。”
  殿內安静了一瞬。
  林翌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  顾夕瑶站起来。
  “他约陛下单独见面?”
  “他说如果带兵去,他就走,他有的是退路,这辈子谁也找不到他。”沈芷衣顿了一下,“但如果陛下一个人去,他会把所有的事都交代清楚,然后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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