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空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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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顾夕瑶没有传膳。
  承霽被赵安带下去吃饭,花厅空了,她一个人站在窗前,手指按在暗格的铜锁上,指腹发烫。
  棋盘上所有人都有位置。
  裴錚在暗道,边军在城北,暗卫换了洒扫太监的脸,十四个暗桩头顶上各悬一把刀,卫云裳关在翊坤宫保命,连承霽每日的膳食都改在坤寧宫用。
  唯独乾清宫那个位置,空的。
  常平走岔道出来,终点是乾清宫御书房后墙,他要杀的人,就坐在那张龙椅上。
  林翌知道。
  他不但知道,他还故意不封那条岔道。
  “瓮中捉鱉”四个字说得轻巧,可瓮里装的饵,是他自己。
  宋时瑶端著汤进来,看见顾夕瑶站著没动,轻声道:“娘娘,该用膳了。”
  “备笔墨。”
  宋时瑶放下汤碗,磨墨。
  顾夕瑶坐下来写信,写了两行,停住。
  她想写“陛下须在八月初三离开乾清宫”,但她知道林翌不会同意,他若不在乾清宫,常平不会动手,棋局功亏一簣。
  她把纸揉掉,重新写。
  “岔道出口至御书房后墙,距离几步?”
  信送出去,回信来得很快。
  林翌亲笔,只有一个数字。
  “十七。”
  十七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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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常平从暗道出来,十七步就能走到龙椅后面。
  顾夕瑶盯著这个数字,把信纸翻过来,在背面写了第二封信。
  “十七步之內,陛下打算安排几个人?”
  这次回信慢了一些,一炷香之后,刘喜亲自送来。
  信上没有数字,只有一句话。
  “朕安排了自己。”
  顾夕瑶把信放在灯上烧了,她看著火苗吞掉那四个字,指尖被火舌舔了一下,没缩手。
  第二天一早,她换了大妆,去了乾清宫。
  林翌在御书房批摺子,看见她来,搁下笔。
  “你很少主动来这里。”
  “臣妾来看看御书房的布局。”
  她没有绕弯子,径直走到书房后墙,伸手在墙面上按了按,青砖缝隙紧密,但右下角第三块砖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刮痕,岔道出口就在这里。
  “十七步。”她转过身,面对林翌。
  林翌靠在椅背上看她,没说话。
  “臣妾量过了,从这面墙到龙椅,確实十七步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常平出来的时候手里会有刀,弩箭虽已废掉,短刀没动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陛下一个人,挡得住吗?”
  林翌笑了一下,“你觉得呢?”
  “臣妾觉得挡不住。”
  他的笑容没变,但眼底的光沉了一分。
  “夕瑶。”
  他很少叫她的名字,至少不在乾清宫叫。
  顾夕瑶站在那面墙前,日光从窗纸透进来打在她身上,大妆的珠翠被照得晃眼。
  “臣妾有一个请求。”
  “你说。”
  “八月初三当晚,臣妾要在乾清宫。”
  殿里一片安静。外面有侍卫换班的脚步声,一下一下踩在石板上。
  林翌盯著她,眼神很慢地变了,从平静变成不赞同,从不赞同变成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情绪。
  “不行。”
  “十七步之內多一个人,常平出来的第一时间就会犹豫,他的目標是陛下一人,多一个人打乱他的判断,哪怕只犹豫半息,暗卫就能合围。”
  “你不会武功。”
  “臣妾不需要会武功,臣妾只需要坐在这里。”
  她指了指御案旁的矮榻。
  “皇后深夜留在御书房,常平意料之外,他衝出来看到两个人,本能会停,该先杀谁?这半息,足够了。”
  林翌站起来,他走到她面前,距离很近,近到她能看见他下頜线绷紧的弧度。
  “你把自己当饵。”
  “陛下不也一样?”
  两个人对视。
  殿外传来承霽的声音,他在找刘喜问今天的点心是什么。
  林翌先移开目光,“我再想想。”
  顾夕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,他不会想,他会找別的办法,一个不需要她冒险的办法。
  但她也知道,十七步之內,没有比她更合適的变数。
  回坤寧宫的路上,宋时瑶小声说:“娘娘,裴錚急报。”
  顾夕瑶接过纸条。
  “常平今日未去马厩,午后出现在內官监库房外围墙,停留半刻钟,量步数。”
  內官监库房,她脑中闪过棋盘上的標註,暗桩李德全就在那里。
  常平已经开始踩最后一遍点了。
  纸条最后还有一行。
  “另:常锦书午后在长春宫院中晾衣,白帕朝东,蓝帕朝北。”
  白帕朝东,蓝帕朝北。
  暗號。
  顾夕瑶把纸条烧掉,加快了脚步。
  刚进坤寧宫大门,宋时瑶又追上来。
  “娘娘,周宜求见。”
  周宜。在这个节骨眼上求见。
  顾夕瑶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  “让她进来。”
  周宜进殿的时候脚步很稳。
  这是顾夕瑶第一个注意到的,之前每次请安,周宜走路都带著一种刻意的柔弱,膝盖微弯,步幅很小,像是怕惊动什么人。
  今天不一样。
  她的步子沉了半寸,落地的时候重心压得很实。
  顾夕瑶坐在上首,端著茶没喝。
  “坐。”
  周宜没坐,她跪下来,磕了一个头。
  “嬪妾有事稟告娘娘。”
  “说。”
  “嬪妾……想求娘娘一个恩典。”
  顾夕瑶放下茶盏,“什么恩典?”
  周宜直起身,抬眼看她,眼睛很亮,是那种下了决心之后才有的亮。
  “嬪妾想搬离永寿宫。”
  殿里安静了片刻。
  宋时瑶站在侧面,手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袖口,那里藏著裴錚给的短哨。
  顾夕瑶没有立刻答话,她看著周宜的手。
  周宜的双手交叠在膝上,指尖微微泛白,掌心向下,遮住了手背。
  她在紧张。
  “为什么想搬?”
  “永寿宫偏僻,嬪妾一个人住著害怕。”周宜低下头,“尤其是夜里,后院的枯井总有声响,嬪妾睡不好。”
  枯井有声响。
  这句话从周宜嘴里说出来,在顾夕瑶耳朵里过了三遍。
  周宜知道枯井下面有暗道,她每隔几日就从枯井取信,她是常平安排的接应人。
  现在她跑来说枯井有声响、想搬走。
  要么是试探,要么是她想跑。
  顾夕瑶端起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  “永寿宫是先帝赐给你的住处,搬宫要走內务府的手续,理由得充分。”
  “嬪妾愿意搬去任何地方,哪怕是浣衣局旁边的空院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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