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空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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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昭儿两岁多,走路还不太稳,胖乎乎的小手攥著赵婉儿的食指,进门就冲顾夕瑶咧嘴笑。
  “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赵婉儿行礼,姿態恭顺,眼底平静。
  顾夕瑶让她起来,目光落在赵婉儿身后半步远的刘嬤嬤身上。
  刘嬤嬤四十出头,面相忠厚,穿著深蓝色比甲,双手交叠在身前,左手拇指自然地蜷在掌心里。
  藏得很好。
  “坐吧。”顾夕瑶招手让昭儿过来,昭儿顛顛地跑过去,被顾夕瑶抱到膝上。“瘦了,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  赵婉儿坐下,笑了笑,“昭儿这几日有些认生,换了人餵就不肯张嘴。”
  “周氏呢?她不是一直带著昭儿?”
  赵婉儿的睫毛颤了一下,幅度极小。
  “周氏……昨夜身子不舒服,臣妾让她歇著了。”
  说谎。
  顾夕瑶没拆穿,低头给昭儿餵了一块红枣糕,语气隨意,“奶娘身子不好就换一个,別耽误了昭儿。”
  “是,臣妾回去就安排。”
  饭吃到一半,顾夕瑶忽然看向刘嬤嬤。
  “刘嬤嬤,本宫看你手上像是有伤,怎么回事?”
  刘嬤嬤的身子僵了一瞬,隨即笑道:“回娘娘,老早年切菜伤的,不碍事。”
  “哦。”顾夕瑶点头,没再追问,转头跟赵婉儿说起昭儿该启蒙的事。
  赵婉儿应著,端起茶盏的手很稳。
  但顾夕瑶注意到,她放下茶盏的时候,小指微微翘了一下。
  紧张。
  送走赵婉儿后,顾夕瑶坐在书案前,提笔写了一封简讯。
  “刘嬤嬤確认,第十五桩,赵氏知情程度待定,暂不动,等冯家那边的线收拢再一起办。”
  信送出去不到一个时辰,林翌的回信就到了。
  只有两个字。
  “依你。”
 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墨色淡了些,像是犹豫之后才添上去的。
  “晚膳想吃什么?”
  顾夕瑶看著那行字,嘴角动了一下,提笔回了三个字。
  “桂花藕。”
  林翌的人动作很快。
  第二天傍晚,裴錚送来一份加急密报,字跡潦草,显然是边跑边写的。
  “暗道岔道深处第三出口已查明,位於宫城西北角外墙根,出口偽装为排水暗渠,渠口通城西义庄后院,义庄掌柜姓冯,单名一个贵字,系冯正言族侄。”
  顾夕瑶把密报看了三遍。
  义庄。
  死人进出的地方,活人混在里面,谁也不会多看一眼。
  难怪周氏能在宫里消失得无声无息,她根本不需要翻墙出宫,只要钻进暗道,从排水渠爬出去,再从义庄后门走,整个过程不超过半个时辰。
  “冯贵现在人呢?”顾夕瑶问。
  宋时瑶看了一眼密报背面,“裴錚说,林大人的人已经盯上了,没打草惊蛇。”
  顾夕瑶点头,把密报烧了。
  这条线不能她来收,得林翌动手,冯正言虽然革了职,但冯家在朝中经营三代,姻亲故旧遍布六部,动冯家要有铁证,更要有时机。
  她现在要做的,是把宫里这头堵死。
  “宋时瑶,去传內务府的人,本宫要重修永寿宫。”
  “重修?”
  “枯井填了,地基夯实,院墙加高三尺,对外就说永寿宫年久失修,皇后体恤宫人安全,拨银翻新。”
  宋时瑶明白了,“是,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  填井。
  彻底把那个口子堵死。
  当天下午,赵婉儿那边终於有了动静。
  裴錚的人回报:赵常在午后遣刘嬤嬤出院,刘嬤嬤去了內务府领冬衣,回来的路上绕道御花园,在假山东侧的石凳下放了一样东西。
  “什么东西?”
  “一枚铜钱,正面朝上。”
  铜钱。正面朝上。
  和陶莲当初在井沿放铜钱的手法一模一样。
  这是暗桩之间的联络信號。
  顾夕瑶的眼睛眯了一下,周氏跑了,刘嬤嬤就开始发信號,她在联络谁?
  “铜钱別动,盯著,看谁来取。”
  等了一天一夜。
  第三天清晨,裴錚的密报到了。
  “取铜钱的人是御膳房帮厨赵四,此人在造册名录第七位,左手拇指有旧伤。”
  赵四。
  顾夕瑶翻开册子,找到第七个名字,赵四,御膳房帮厨,入宫九年,籍贯河间。
  暗桩之间在重新串联。
  周氏一走,这些人就像被惊动的蚂蚁,开始找新的联络通道。
  顾夕瑶提笔给林翌写信。
  “暗桩在重组联络网,以刘嬤嬤为新节点,建议继续放线,摸清全部联络路径后再收,另,永寿宫枯井明日填埋,第三出口由陛下定夺。”
  林翌的回信在晚膳时分到的,夹在一碟桂花藕底下。
  “第三出口今夜封,义庄已控,冯贵跑不了,放线三日,初十收网。”
  初十。
  还有六天。
  顾夕瑶把纸条烧了,夹了一块桂花藕放进嘴里。
  甜的,火候刚好。
  她正吃著,宋时瑶进来了,手里拿著一张拜帖。
  “娘娘,李淑妃递了帖子,说想明日来坤寧宫请安。”
  顾夕瑶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  李淑妃,主动来请安。
  小產之后窝在储秀宫快一个月,太医请了无数次,谁的面子都不给,现在忽然要来坤寧宫。
  “帖子什么时候递的?”
  “半个时辰前,秋雁送来的。”
  秋雁。赵婉儿举荐的人。
  顾夕瑶放下筷子,擦了手。
  “回帖,就说本宫明日恭候。”
  宋时瑶应了,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娘娘,您觉得李淑妃是自己要来,还是……”
  “不管是谁让她来的。”顾夕瑶端起茶盏,“她来了,本宫就接著。”
  入夜,顾夕瑶坐在灯下,把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  赵婉儿在做什么?
  拉拢李淑妃,下毒断其生育,安插暗桩联络旧部,周氏出逃后立刻启用刘嬤嬤——这不是一个常在能做出来的事。
  她背后一定有人在指挥。
  冯家?还是別的什么人?
  顾夕瑶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造册名录上,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  赵婉儿入宫前,姓赵。
  赵婉儿的父亲,赵同知,三年前病故。
  赵同知的原配夫人,娘家姓什么来著?
  顾夕瑶翻出赵婉儿的入宫档案,一行行看下去,手指停在一处。
  赵同知原配冯氏,早亡。
  冯氏。
  顾夕瑶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  赵婉儿的生母,姓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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